Cloudfare CEO：我是如何決定用 AI 替代哪些員工的？

作者：Matthew Prince

編譯：深潮 TechFlow

兩週前，我裁掉了公司超過 20% 的員工。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為 Cloudflare 陷入了困境。恰恰相反，我們的營收增長創下了歷史新高，現金流十分充裕，而且我們在全球範圍內新增客戶的數量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我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商業環境正在發生劇變；而為了贏下未來，Cloudflare 必須順勢而為。

翻遍美國商業史，你可能都找不到第二家像我們一樣、在保持 30% 以上高增長的同時還裁員 20% 的上市公司。然而，我們在過去兩週的做法，很可能在未來一年裡變成整個行業的常態。這是一個關於人工智能（AI）如何重塑一切的故事，但遺憾的是，許多高管和評論員都誤解了 AI 到底會如何顛覆商業規則，以及究竟誰會受到衝擊。

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我重新翻開了一本 1954 年出版的老書（這書比我還要大 20 歲）：彼得·德魯克 (Peter Drucker，被譽為“現代管理學之父”) 的《管理的實踐》。在這本書裡，德魯克深入剖析了企業內部形形色色的崗位角色。我把這些角色歸納為三類：建造者（builders）、銷售者（sellers）和衡量者（measurers）。

顧名思義，“建造者”負責打造產品，“銷售者”負責把產品賣出去。而“衡量者”則包攬了剩下的一切：內部審計、收入確認 (revenue recognition，財務術語，指根據會計準則確認一筆銷售何時能正式計入公司賬面收入的流程)、財務、法務、合規、中層管理、日常運營等等，不勝枚舉。

與一些分析師的悲觀預測恰恰相反，“建造者”們的飯碗穩得很，哪裡也不會去。如果我團隊裡的某個工程師現在的生產力能借由 AI 翻上十倍，那我絕對會把市面上能找到的這種人才全都招進公司。

“銷售者”同樣不用擔心被淘汰。因為掌握預算的依然是活生生的人類，他們更願意從那些願意花時間傾聽需求、能建立信任、並且能在出問題時幫忙兜底的人手裡買東西。

“衡量者”對企業同樣至關重要，但他們與前兩者截然不同。頂尖的“衡量者”往往千金難求。他們在幕後不知疲倦地默默耕耘，不追求臺前角色 (front-of-house role，就像餐廳裡直接面對顧客的大堂服務員一樣，指容易受到外界矚目和表揚的崗位) 的鮮花與掌聲；最理想的情況是，他們還能保持獨立於公司其他部門的客觀視角。德魯克指出，衡量業務表現固然重要，但客戶終究是靠“建造”和“銷售”爭取來的。一家真正頂級的公司，應該把最多的資源投資在這兩個核心職能上。

AI 的浪潮並不是衝著“建造者”或“銷售者”來的，它真正瞄準的是“衡量者”。不知疲倦、絕對獨立、極其高效且隨時在線——如今的 AI 系統在衡量和審視一家公司時，其客觀入微的細節和精準度，是過去哪怕最拔尖的員工也望塵莫及的。

拿 Cloudflare 來說，過去我們的內部審計團隊每季度只能挑出幾個業務風險點進行抽查。而現在，我們正在全面啟用一套新系統，對每一個業務風險點進行全天候的持續審計。我們財務結賬 (closing our books，指企業在月末或年末結清賬目、出具財務報表的常規流程) 的速度變得更快了。我們犯的錯越來越少，即便偶有紕漏，也能被更精準可靠地揪出來。作為 CEO，我現在擁有了前所未有的絕佳工具，不僅能精確衡量公司的整體運營狀況，還能幫我精準發掘團隊裡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我們上週裁掉的員工中，絕大多數正是“衡量者”。我們精簡了整個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因為在 AI 的輔助下，主管們現在可以管理更多的直接下屬，同時依然能對團隊進行精準的績效評估和有效指導。我們將分散的運營崗位整合進了一個統一的業務支持小組，遇到需要特定專業知識的場景，就讓 AI 來填補空缺。我們還大幅裁減了市場營銷團隊——和大多數公司一樣，那裡曾經是“衡量者”扎堆的重災區。此外，在整個財務團隊中，我們也找到了大量合併崗位和實現自動化的空間。

但是，這次裁員的根本目的絕不是為了單純地縮減人頭。事實上，我們目前開放招聘的崗位數量創下了歷史新高。我預計在未來幾年裡，我們的員工總數將持續增長。正是因為“衡量”這項工作不再需要那麼多人力，我們現在才能騰出手來，將重金砸向那些真正能驅動公司增長的人才。

今年夏天，我們收到了將近 100 萬份簡歷，爭奪 1,111 個帶薪實習崗位。我們最終錄用的這批實習生不僅極其優秀，更是天生的 AI 原生代 (AI-native，指伴隨 AI 時代成長，天然適應並將 AI 視為思維方式和基礎工具的新一代群體)。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是“建造者”或者“銷售者”，我們預計這其中的絕大多數人最終都會拿到全職 Offer。

他們是屬於未來的新一代，將發明出全新的方式為我們的業務注入動力。得益於 AI，我們現在能更精準地衡量他們的貢獻，並準確無誤地找出那些未來的領袖人物。AI 絕不是導致年輕人慘淡失業的災難前兆——情況恰恰相反。

AI 不會終結所有工作崗位，但它必定會重塑每一家企業。歸根結底，時間會證明德魯克是對的。AI 將極大地提升我們衡量組織的能力，這樣一來，我們團隊裡活生生的人類，就能把全部精力傾注到他們真正能創造和捕獲價值的地方：去建造，去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