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富比竟成小丑？CyptoPunks 賣家戲耍紐約名流新貴

來源：The New York Times

編譯：比推 BitpushNews an

一場作為 NFT 在藝術界出道派對的拍賣會，卻暴露了加密貨幣世界核心的不穩定性。

這本應該是可以讓整個紐約上東區都震怒的侮辱行為，但此刻私募股權繼承人霍莉·彼得森（Holly Peterson）卻只能一笑了之。為什麼蘇富比的一位官員敢拒絕讓她參與競拍？

2022 年 2 月，彼得森女士，這位作家兼藝術收藏家，被一群新興客戶包圍：加密貨幣新貴們，他們暫時將藝術市場當作自己的家。他們通過一種時髦的創新——NFT（非同質化代幣）進行購買，這種代幣在區塊鏈上登記了通常是數字藝術品的所有權。收藏家們隨後利用這些 NFT 作為迅速增值的投資來建立他們的加密財富。

年輕的收藏家們身著休閒運動褲，用他們的 Twitter 賬號名相互問候。這本應是標誌著藝術市場繁榮發展的又一個狂歡之夜。在短短几年間，NFT 已經佔據了這個 650 億美元估值行業的半壁江山。最引人注目的拍賣品包括 104 幅來自 CryptoPunks 的 NFT 收藏，這是一系列通過算法生成的像素化人物肖像，象徵著區塊鏈收藏品的興起。據估計，這些藏品將以 2000 萬至 3000 萬美元的價格成交，這也是蘇富比拍賣行首次為單一 NFT 系列作品舉辦大型拍賣會。這在拍賣界是一種罕見的榮譽，即便是在蘇富比擁有價值 4.5 億美元的達芬奇作品時也未曾舉辦過。

作為一家服務於億萬富翁及其珍貴收藏品的公司，當晚的營銷活動規模宏大。蘇富比將這場名為「朋克！」的活動，形容為「可以與最重要的、最引人注目的當代和現代藝術品拍賣會相媲美」。

但初步跡象顯示，NFT 市場似乎正在崩潰——一場引人注目的內爆，可能會成為政府監管藝術市場失敗的焦點。

彼得森女士是眾多傳統收藏家中的一員，她參加了拍賣會，準備購買她的第一件 NFT。她的父親，彼得·彼得森（Peter G. Peterson），是私募股權投資界的億萬富翁，曾創立了黑石集團（Blackstone），並擔任過現代藝術博物館的理事。彼得森女士自己也曾是哈萊姆工作室博物館的理事，並且是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布魯克林博物館以及蓬皮杜藝術中心等多個機構的收購委員會成員。

然而，這些豐富的經歷並未讓她對蘇富比拍賣行的奇特場景有所準備。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彼得森女士回憶道，她環顧四周，看到這些新興的藏家們，她感到了一種困惑。她說：「這是怎麼回事？我是來自公園大道的女人，收藏著高端藝術品，卻像一個局外人。」

在這場拍賣中，買家可以用加密貨幣或常規美元付款。在拍賣前的一場圓桌討論中，Artnet News 的專欄作家肯尼·沙克特（Kenny Schachter）發言，他將自己定位為加密貨幣和傳統藝術世界之間的溝通者。（他有自己的 NFT 項目要推廣。）作為數字藝術運動的積極推動者，他曾在中央公園，成功堵住了大都會博物館館長馬克斯·霍爾萊因（Max Hollein），並回憶說馬克斯館長表示，他的策展人們太害怕新技術而不敢參與。

在蘇富比拍賣會貴賓的講話中，沙克特先生對 NFT 的前景充滿讚美，稱它們「在無意成為藝術品的情況下，已經改變了藝術的歷史。」

拍賣當晚，包括說唱歌手 Ja Rule 和 Snoop Dogg 的兒子 Cordell Broadus 等名流在內的觀眾為這場盛大的活動而鼓掌。但是在幕後，員工們正忙於挽救這場本該名留青史的拍賣活動。

據三位內部人士透露，拍賣行與賣家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出現了有問題的跡象，這位賣家使用用戶名 0x650d 進行操作。關於他的公開信息幾乎沒有；他的數字身份是為了推廣他購買的 CryptoPunk 收藏，他在 2021 年以大約 700 萬美元的價格購入，並稱他之所以獲得這些 NFT 是「因為我選擇財富」。

但他也表示他永遠不會賣掉它們，這或許應該是蘇富比拍賣行的首個警示信號。

蘇富比是這位收藏家出售他的 CryptoPunks 的第二選擇，因為他最初未能和佳士得拍賣行達成交易。與那些準備購買這種新奇藝術品的傳統收藏家不同，加密貨幣收藏家們的熱情稍顯不足。這些 NFT 被稱為「地板朋克」，意味著它們缺乏使其他 CryptoPunks 在市場上獲得更高價格的某些屬性。即生成圖像的算法中內置了稀有度；例如，10000 個圖像中只有九個朋克打扮成外星人，24 個看起來像猿猴。（在 2024 年 3 月，據報道有人以 1600 萬美元購買了一款外星人朋克。）而 0x650d 的收藏中僅包含一些最基本、最普通的 NFT，這些 NFT 最初由加拿大軟件開發者 Matt Hall 和 John Watkinson 運營的 Larva Labs 創作。

因此，對於嚴肅的 NFT 收藏家來說，他們幾乎沒有動力去購買這批 NFT，尤其是在當時單個 CryptoPunk 的地板價格約為 15 萬美元的情況下。簡單計算一下就會發現，蘇富比的數字藝術專家 Michael Bouhanna 在 3000 萬美元的估價上幾乎誇大了這批收藏品的實際價值，接近在線零售交易員估值的一倍。在線上，一組如此規模的 CryptoPunks 售價大約為 1500 萬美元。此外，拍賣的時機也不佳。隨著俄羅斯與烏克蘭開戰的消息傳出，加密貨幣剛剛遭遇暴跌；在利率上升的情況下，風險資產顯得不那麼誘人。儘管人們仍有投機的胃口，但在每個人的錢包突然貶值的情況下，這種慾望可能並不強烈。

NFT 是無監管藝術市場帶來的病症

NFT 熱潮恰逢藝術市場聲譽日益增長的「狂野西部」時代，在這個時代，馬克·夏加爾和雷內·馬格利特等藝術家的畫作變成了通過空殼公司規避制裁、洗錢和欺詐的工具。

例如，2020 年，參議院調查人員發現，拍賣行和經銷商允許兩名受制裁的俄羅斯寡頭——阿卡迪和鮑里斯·羅滕貝格兄弟，通過由藝術顧問牽頭的空殼公司買賣藝術品。他們的報告得出結論，儘管未能確定客戶的真實身份，交易中介仍然完成了交易。

儘管有國會的審查，但一個新的放松管制時代即將到來，這恰逢 NFT 徹底擾亂了藝術價值與金融價值之間的關係。

蘇富比的拍賣會發生在聯邦政府迴避對藝術行業執行《銀行保密法》的幾周後。如果該法案被執行，將會加強對金融交易的審查，並終止使用空殼公司來隱藏買賣雙方的真實身份。

2021 年，國會委託財政部撰寫一份報告，以應對藝術市場已成為金融犯罪避風港的問題，這項責任落在了財政部及其戰略政策副助理秘書斯科特·倫勃朗身上，但是他對藝術世界的金融秘聞並不熟悉。

在歐盟和英國的監管機構禁止代購（即代表秘密買家購買物品）和其他遮掩幕後真實交易方的規定之後，交易商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最壞的情況。

隨著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指控蘇富比涉嫌稅務欺詐計劃，交易商們的焦慮持續到了下一年。據稱，超過十二名客戶獲得了虛假的轉售證書，偽裝成經銷商，避免為購買支付數百萬的稅收。一位法官允許調查繼續進行，表示有足夠的證據表明拍賣行的高級成員「故意視而不見」這項規定。

當利潤受到威脅時，交易商也不再沉默；過去兩年裡，畫廊和拍賣行在華盛頓花費近 100 萬美元遊說聯邦官員，討論監管問題。

當財政部在 2022 年 2 月發佈報告時，儘管有明確的犯罪活動證據，它並未建議立即進行政府幹預。

「我們發現，儘管高價值藝術市場的某些方面容易受到洗錢的影響，但通常情況下，還有更大的潛在問題在起作用，比如濫用空殼公司或共謀的專業人士參與，他們可能會視而不見，」倫勃朗先生在一次採訪中說，暗示藝術犯罪更多是一個有缺陷的金融系統的副產品，而不是這個行業的特性。

但這位財政官員依賴了錯誤的統計數據。倫勃朗先生說，每年通過藝術市場流動的洗錢和其他金融犯罪金額僅為 30 億美元。這是一個錯誤的數字，出處可以追溯到英國記者傑拉爾丁·諾曼在 1990 年《獨立報》一篇關於古董市場的文章中的一個未註明出處的說法。（財政部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財政部的這份報告中缺乏深入研究，表明政府未能深入審查藝術市場。

在某些方面，NFT 是這種監督缺失的結果。由於其數字特性，NFT 比其他種類的藝術品更容易被濫用為欺詐工具。銷售在幾秒鐘內完成，沒有多事的海關官員或 kyc 程序來阻止犯罪分子。

儘管倫勃朗先生不願將聯邦監管引入藝術市場，但他在報告中還是特別指出了 NFT 日益增長的風險，他警告說：「這些類型的合同可能會激勵創建一個在短時間內反覆交易作品的市場。」他還補充道，「傳統行業參與者，如藝術拍賣行或畫廊，可能沒有所需的分佈式賬本技術的技術理解，無法在這一領域進行有效的客戶識別和驗證。」

幾周後在蘇富比發生的事情，將證明倫勃朗先生提出的擔憂，並突顯財政部未能在藝術市場上建立新監管規定的失職，這些規定本應要求拍賣行對其客戶進行更多盡職調查。

值得銘記的「Rug pull」

在拍賣廳裡，觀眾們熱切地望著一個空蕩蕩的講臺，拍賣師本應在半小時之前就開始拍賣。取而代之的是，官員宣佈委託人已撤回拍品；大家仍然可以參加之後的派對，聆聽 DJ Seedphrase 的精彩音樂。年輕的加密貨幣投資者們震驚地啜飲著最後一滴香檳，走出拍賣行旋轉門，來到約克大道。看起來 0x650d 評估了他在拍賣中可能賺到的錢，決定這不太可能達到他期望的數字。

「整個晚上都太不真實了，」彼得森女士說。「這次拍賣絕對讓我覺得有些地方出了問題。」

對於像艾米·卡佩拉佐（Amy Cappellazzo）這樣的市場大咖——前蘇富比高管，這次事件具有別的意義。她表示：「這是加密貨幣市場陷入困境的早期跡象。」

NFT 收藏家需要強勁的銷售來維持他們的勢頭。但像蘇富比拍賣這樣的災難性事件表明，NFT 行業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像彼得森女士這樣的傳統收藏家，原本可能會加入數字藝術收藏熱潮，現在卻在退縮，而懷疑論者則慶祝區塊鏈無力的證明。

「傳統的收藏家們擔心他們的市場會被這些瘋狂、古怪的力量所擾亂，」卡佩拉佐女士說。「沒有什麼比擁有一件硬資產，比如一幅畫並掛在牆上更可靠的了。但任何削弱硬資產價值的東西都會讓他們感到不安。」

匿名委託人 0x650d 而試圖挽救他的聲譽。在撤回拍品近一個小時後的晚上 7:41，他在推特上宣佈決定「hodl」，這是加密貨幣界用語，意為持有數字資產。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分享了一張音樂人 Drake 的惡搞圖片，說他通過「rugging」蘇富比將 CryptoPunks NFT 推向主流。所謂「rugging」，指的是 Rug pull，這是一種加密貨幣開發者故意吸引投資者進入項目，卻在交付產品前突然消失的騙局。

在所有 NFT 市場的加密騙局中，Rug pull 最為臭名昭著且頻繁，因為它將善意轉變為負債；至少曾有四個此類騙局通過模仿 NFT 系列「Bored Ape Yacht Club」，總共導致超過 1100 萬美元的投資損失。

但蘇富比拍賣的失敗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時刻，標誌著加密世界的挑釁行為滲透進了藝術市場。對這位委託人來說，公開嘲弄世界上最大的拍賣行幾乎沒有任何戰略利益；他的 Rug pull 只會對加密貨幣的聲譽造成負面影響。

從短期來看，顯然 0x650d 認為自己做出了明智的決定。拍賣會的失敗後，他的社交媒體賬號沉默了將近一個月，直到 2022 年 4 月，他宣佈他的 CryptoPunks 收藏將作為抵押品，用於獲得一筆 832 萬美元的貸款，這使得他在保持 NFT 增值潛力的同時獲得了流動性。該貸款金額是蘇富比對其收藏品低價估計的 40%，表明 0x650d 能夠利用拍賣行的評估來合法化其 NFT 的價值。這樣一來，他得以保留他的 CryptoPunks，理論上可以以高於在蘇富比拍賣的價格出售，同時在此期間將其作為流動資金的來源。

但兩年後，由於藝術界對 NFT 的不信任，CryptoPunks 的價值大幅下降。0x650d 似乎仍持有他的收藏，而這些收藏現在的價值約為 1230 萬美元，比他在蘇富比拒絕的 2000 萬美元大幅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