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美聯儲，沃什已經等不及了

撰文：許超

來源：華爾街見聞

凱文·沃什（Kevin Warsh）以一份 2007 年以來最短的 FOMC 聲明和五個橫跨美聯儲核心職能的改革工作組，完成了他作為美聯儲主席的首次亮相——改革的意圖清晰可見，但能否兌現，市場和經濟學界的疑慮未消。

本週三，美聯儲以 12 比 0 全票決定維持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於 3.5% 至 3.75% 不變，連續第四次會議按兵不動。沃什在首次新聞發佈會上宣佈，將在溝通機制、資產負債表與操作框架、替代數據來源、生產率與就業，以及通脹框架五大領域分別設立專項工作組，同時重申 2% 通脹目標不變，並拒絕在點陣圖中填寫個人利率預測。

市場將上述信號集中解讀為鷹派意外，TIPS 10 年期實際收益率升至去年 5 月以來最高，美元錄得年內最大單日漲幅，聯邦基金期貨顯示年內加息預期明顯升溫。

然而，沃什的首秀並非沒有爭議。在發佈會上，他四度以「工作組將研究」為由，迴避了與近期政策辯論直接相關的難題。NISA Advisors 首席經濟學家 Stephen Douglass 直言沃什「相當具有迴避性」，Capital Alpha Partners 董事總經理 Ian Katz 則指出，「交給工作組」幾乎成為當天發佈會上的某種「口頭禪」。

這一局面揭示出沃什策略的內在張力：極簡聲明和拒絕參與點陣圖，令他得以向市場傳遞強硬獨立的信號；但通脹框架、數據方法、資產負債表路徑等最棘手的改革議題，均被交付給仍在組建中的工作組，最早秋季才會提供框架性報告。在這段過渡期內，美聯儲政策邏輯的不確定性將階段性上升。

極簡聲明：沃什改革的第一張名片

本次 FOMC 聲明的篇幅驟降，是市場感知到變化最直接的信號。

聲明正文由慣常的 341 詞壓縮至約 130 詞，Bespoke Investment 的 George Pearkes 將其定性為 2007 年以來最短的 FOMC 聲明（不含新冠疫情初期的緊急降息聲明）。聲明全文僅三段，分別涵蓋利率決定、經濟形勢判斷與通脹評估，刪去了大量歷來慣用的前瞻指引表述，以一句「委員會將實現價格穩定」收尾，同時省略了通常附於末尾的完整投票名單。

沃什坦承此番調整出於主動選擇，稱聲明「稍短一些、稍簡單一些，並去掉了一些舊有的表述」。這與他此前多次公開表達的立場一脈相承：美聯儲過去說得太多。

摩根大通首席經濟學家 Michael Feroli 在給客戶的報告中直指其中矛盾：「鑑於這份聚焦於控制通脹的簡短聲明，令人疑惑的是，美聯儲今天為何沒有加息。」TS Lombard 的 Dario Perkins 則指出，收縮前瞻指引相對容易——「它本是為利率長期接近零的時代設計的」——但壓縮美聯儲資產負債表或轉向全新建模框架，則是「更大的挑戰」，而這些挑戰本週都無法兌現。

五大工作組：改革機制還是「推諉盾牌」？

沃什宣佈的五大工作組覆蓋面之廣令經濟學界感到震驚，尤其集中在兩個領域：對政府數據來源的審視，以及對通脹框架的全面檢討。

在數據議題上，沃什稱美聯儲歷來倚重的月度非農就業報告不過是「歷史的回聲」，與美聯儲官員一貫為政府數據背書的立場明顯有別。

在通脹框架上，設立專項工作組本身即令市場開始質疑 2% 目標的穩固性——儘管沃什明確表示目標不變，但他隨即補充稱關注「小數點左邊的數字」，暗示 2.9% 的通脹率在某種程度上或可接受，令外界對目標執行的嚴格程度仍存疑慮。

沃什表示，工作組目前仍在「招募和確定人員」階段，將在「未來幾周」內正式啟動，於今年秋季提供初步框架性報告，並有望於年底前完成大部分工作。

MacroPolicy Perspectives 高級經濟學家 Laura Rosner-Warburton 表示，工作組將導致經濟學家在其完成之前持續質疑美聯儲的決策邏輯，「這在一段時間內將一切都置於疑問和審視之下，製造了對美聯儲政策的高度不確定性」。她還指出，這些工作組究竟是用於改善貨幣政策，還是推行「減少透明度議程」的工具，目前尚無定論。

點陣圖與通脹目標：方向已定，邊界仍模糊

沃什拒絕填寫個人利率預測，但 18 位同僚參與了本次點陣圖，且集體向加息方向移動。據彭博，年內平均預測利率從 3.24% 升至 3.83%，委員會成員普遍預期在降息之前將先行加息。

在通脹目標問題上，沃什明確表示 2% 目標不變，打消了外界對美聯儲悄然將目標上調至 3% 的猜測——後者將為特朗普政府希望推動的降息創造更大空間。然而，沃什關於「小數點左邊」的表態，在市場層面留下了模糊地帶。

這一分歧在溝通層面亦頗為耐人尋味：沃什本人意在拋棄前瞻指引，但他的同僚卻藉助現有的點陣圖機制，清晰傳遞了鷹派方向感。沃什表示，他預期溝通工作組最終將對經濟預測摘要（SEP）提出「一些經過深思熟慮的調整」。

市場衝擊：鷹派意外觸發快速重新定價

FOMC 決議公佈後，市場反應迅速而劇烈。

TIPS 10 年期實際收益率攀升至去年 5 月以來最高，金融條件快速收緊，聯邦基金期貨顯示年內加息預期明顯升溫。美元錄得年內最大單日漲幅，與特朗普政府推動美元走弱的明確目標背道而馳，令全球市場感受到額外壓力。

此前油價下行本可為沃什提供迴避強硬表態的空間，但他選擇了不走這條路。分析認為，這向市場傳遞了一個關鍵信號：沃什不打算成為總統推動降息意志的執行者。

對投資者而言，當前格局意味著：在前瞻指引淡出、工作組結論尚未出爐的過渡期內，美聯儲政策路徑的不確定性將持續。市場或需習慣——在沃什的新溝通框架下，來自美聯儲的意外，可能比以往更為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