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rnado Cash 開發者被判刑，「Code is speech」已死？

撰文：念青，ChainCatcher

昨日，Tornado Cash 開發者、31 歲俄羅斯公民 Alexey Pertsev 在荷蘭因在加密貨幣混合器平臺上洗錢 22 億美元被判 5 年零 4 個月有期徒刑，Pertsev 此前曾被關押八個月。這段時間將從刑期中扣除，剩下四年半的刑期。Pertsev 的律師將有 14 天的時間對法官的決定提出上訴。

行業內普遍認為，此案不僅是 DeFi 監管的分水嶺，更會改變加密隱私的進程，對全球開源社區產生「寒蟬效應」，開源軟件開發人員被判有罪，更標誌著 Web3 智能合約開發者將受到傳統框架法律的約束。

Alexey Pertsev 案法官和檢察官在判決中表示，「Tornado Cash 的本質和功能是一種針對犯罪分子的工具」，「Tornado Cash 不僅僅是智能合約，更像一家公司一樣運作」。

去年 8 月，Tornado Cash 聯合創始人 Roman Storm 和 Roman Semenov 被控共謀洗錢罪和一項共謀違反《國際經濟緊急權力法》的指控，這兩項罪名的最高刑期均為 20 年監禁，此外兩人還被指控共謀經營無照經營匯款業務，這項罪名的最高刑期均為 5 年監禁。

目前，Roman Storm 已在美國華盛頓州被捕，Roman Semenov 仍在逃。此外，Roman Storm 的審判定於 9 月 23 日進行。Alexey Pertsev 的判決將直接影響 Storm 的審判的審判結果。

值得一提的是，在昨日 Pertsev 被判刑後，加密社區仍在為 Juicebox 上「Free Alexey & Roman」的捐贈基金持續轉賬，有人留言「privacy is not a crime」「code is speech」「defend freedom」「XX stands with privacy and open-source public goods」等來為 Tornado Cash 的開發者以及「加密精神」聲援。

Tornado Cash 案時間線

Tornado Cash 上線於 2019 年 8 月，三位創始人分別是 Roman Storm、Roman Semenov 和 Alexey Pertsev，其主要創始團隊為 zkSNARK 研究者，其中 Alexey Pertsev 還是安全審計公司 Peppersec 的核心成員。

以下為 Tornado Cash 案件相關事件的完整時間表（編譯自 DL News，ChainCatcher 有補充和改動）：

2019 年

8 月 6 日：Tornado Cash 上線，使用戶能夠「100% 匿名地發送以太坊加密貨幣」。

9 月 13 日：美國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 （OFAC）對包括 Lazarus Group 在內的朝鮮網絡組織實施制裁。

2020 年

5 月 10 日：Tornado Cash 完成了「可信設置儀式」將所有存款池的管理權限燃燒並更新了智能合約，Tornado Cash 協議變成了不受任何一方控制的永久自動執行代碼，Tornado Cash 將其稱為「世界上最大的可信設置儀式」共有 1114 人參與。

6 月 4 日：Tornado Cash 開發人員部署了一個可選的合規工具，供用戶選擇在需要時透露其交易歷史記錄。

9 月 25 日：黑客從 KuCoin 交易所竊取了價值 2.75 億美元的加密貨幣。這是荷蘭檢察官與 Tornado Cash 連接的最大黑客事件之一。

2022 年

3 月 23 日：Axie Infinity Ronin 側鏈橋因黑客攻擊而損失約 6.25 億美元。這是迄今為止最大的加密貨幣黑客攻擊之一，犯罪分子通過 Tornado Cash 洗錢。

5 月 6 日：OFAC 制裁朝鮮網絡犯罪團伙使用的第一個虛擬貨幣混合器 Blender。

6 月 24 日：Lazarus Group 攻擊了 Harmony Horizon 橋，價值近 1 億美元的被盜加密貨幣通過 Tornado Cash 傳輸。據荷蘭檢察官稱，這是另一起利用 Tornado Cash 洗錢的重大黑客攻擊。

8 月 8 日：OFAC 對 Tornado Cash 實施制裁，因其被用於洗錢 70 億美元。

8 月 9 日：Tornado Cash 網站已被關閉，項目代碼存儲庫已從 GitHub 中刪除，聯合創始人 Roman Semenov 的 GitHub 帳戶被暫停

8 月 10 日：Alexey Pertsev 在荷蘭被捕並在沒有公開指控的情況下入獄。

10 月 12 日：關注加密貨幣政策問題的非盈利機構 Coin Center 就 Tornado Cash 制裁起訴 OFAC。

11 月 22 日：荷蘭檢察官在法庭聽證會上首次披露指控。

2023 年

4 月 20 日：Alexey Pertsev 出獄待審。

8 月 23 日：美國司法部指控 Tornado Cash 開發者 Roman Storm，並制裁開發者 Roman Semenov。

8 月 25 日，Tornado Cash 聯合創始人 Roman Storm 已獲保釋。

12 月 7 日，幣安下架 Tornado Cash 原生代幣 TORN。

2024 年

3 月 25 日至 26 日：Alexey Pertsev 在荷蘭斯海爾託亨博斯市接受為期兩天的審判。

4 月 5 日：美國貿易協會向法院提交了為 Roman Storm 辯護的簡報，並處理了針對他的每項指控。

5 月 14 日：Alexey Pertsev 因洗錢罪被判處 64 個月的監禁。

9 月 23 日：Roman Storm 將在美國接受審判。

審判的爭議與焦點：智能合約開發者的身份邊界

Tornado Cash 案件審判的焦點在於，現行的反洗錢法是否適用於區塊鏈 / 加密金融平臺。

在審判期間，Pertsev 的辯護律師 Keith Cheng 表示，包括 Tornado Cash 開發者在內的任何人都無法阻止其他人使用開源智能合約代碼。某個智能合約的貢獻者是一個去中心化的組織，而不是像傳統公司那樣的單一負責人。

去年 8 月，Roman Storm 和 Roman Semenov 被美國起訴後，Coin Center（Coin Center 是關注加密貨幣政策問題的非盈利機構，從事研究與教育政策制定，並倡導監管方面對加密技術採取合理的監管方略）發文聲援，表示 Tornado Cash 最新指控與金融犯罪指導局 FinCEN 文件相互矛盾。

其核心觀點認為，Tornado Cash 開發者僅提供了「單純的軟件開發或通信服務」，並未從事「代表公眾轉移資金的業務」，司法機構不應將「服務提供者」與「資金轉移者身份」混淆，Tornado Cash 對智能合約唯一的控制權是改變其中與隱私功能相關的密碼學邏輯，而並不具備任何實際查看或移動用戶資金的能力。

今年 4 月初，Coin Center 在就 Roman Storm 在紐約南區正在進行的刑事案件中提交的法庭之友陳述中表示，希望法院刪去檢方對 Tornado Cash 的模糊和有偏見的描述，開源軟件開發人員無法控制其他碰巧使用其工具的人的行為，而 Tornado Cash 代碼發佈受到美國憲法的明確保護。此外，Coin Center 還認為此案的起訴陳述和判決「與從事單純的開源軟件開發、發佈代碼和演講工作的人」利益攸關，並呼籲保障美國自由開發和發佈軟件的權利。

Roman Storm 的律師在 3 月底向美國紐約南區地方法院提交的文件中還提到，Tornado Cash 作為一個非託管的智能合約，用戶對此全權擁有其資產的控制權，而無需依賴任何服務提供商或第三方委託持有。編寫程式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因此受到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

但在 14 日的審判中，法庭拒絕了這樣的觀點，他們認為，任何一種技術創新都不能超越防止平臺幫助犯罪分子和受制裁實體隱瞞被盜資產來源的法律義務。檢察官 Martine Boerlage 對 Tornado Cash 的最終定性為其「不僅僅是智能合約，它像一家公司一樣運作」。

美國司法部重申，其起訴書與 Tornado Cash 的計算機代碼是否具有言論自由或是否受第一修正案憲法保護無關，被告並未因發佈計算機代碼而受到起訴，而是因利用它來促進有利可圖的非法業務而受到起訴。

司法部進一步解釋說，銀行使用計算機代碼來處理金融交易。如果該代碼執行法律定義的貨幣傳輸器的工作，那麼該代碼不僅僅是言論自由，而是人們須確保以不違反貨幣傳輸法的方式實現的計算機代碼。Tornado Cash 既是代碼的一部分，也是言論的一部分，還是商業的一部分，整體而言，它是人類的創造物。Storm 不僅僅發佈了代碼；他經營了一個企業，多年來都做出了運營決策。Tornado Cash 的協議並不等同於 Tornado Cash 的業務。僅僅因為 Tornado Cash 有一些開源代碼，並不意味著 Roman Storm 作為 Tornado Cash 業務所有者涉及該代碼的所有行為都受到憲法保護。

請願、抗議與捐贈

加密貨幣律師 David Lesperance 曾表示，從法律上講，Alexey Pertsev 的案件對 DeFi 的未來比針對 SBF 和 Do Kwon 的簡單欺詐案件或趙長鵬未能制定所需的反洗錢協議更重要。正因為 Tornado Cash 案件極具代表性，三位創始人得到了各種形式的支持。

加密社區特別是開發者群體的對 Pertsev 的被捕表示強烈抗議，除了各種社交媒體上的請願和聲援，此前荷蘭法院外還有人發放支持 Alexey Pertsev 的海報。

2022 年 8 月，一些匿名加密用戶甚至通過投毒式攻擊來抗議，通 Tornado Cash 將少量 ETH 打給了知名加密人物的地址，以此來表示對美國政府此輪制裁的不滿。神魚、孫宇晨、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藝術家 Beeple 等多位知名 KOL 被「投毒」。

此外，有加密社區成員於今年 1 月 22 日在眾籌平臺 Juicebox 發起名為「Free Alexey & Roman」的捐贈活動，作為幫助 Tornado Cash 聯創 Roman Storm 及開發者 Alexey Pertsev 免於法律懲戒的法律辯護基金。截至發稿前，該基金共收到 834 筆捐款，總金額達 548.49ETH，約合 160 萬美元。以太坊聯合創始人 Vitalik、加密交易平臺 Kraken 聯合創始人 Jesse Powell 等都為基金提供了捐贈。

值得一提的是，在昨日 Pertsev 被判刑後，捐款的筆數突然持續增加，也有人留言「privacy is not a crime」「code is speech」「defend freedom」「XX stands with privacy and open-source public goods」等來為 Tornado Cash 的開發者以及「加密精神」聲援。

硬幣的另一面

儘管 Pertsev 本人一直強調自己只是一名程序員，沒有任何犯罪意圖。他對犯罪分子使用龍捲風現金隱瞞非法所得感到「失望」，但他對此無能為力。

法官在向 Pertsev 追問他是否足夠嚴肅地對待犯罪行為時，調出了 Pertsev 與聯合開發者 Roman Storm 和 Roman Semonov 的群聊記錄，Pertsev 對價值 6.25 億美元的 Axie Infinity Ronin Bridge 遭到黑客攻擊的消息做出了「哈哈」的回應。但 Pertsev 表示，這並不意味著他認為這很有趣，而是自己表達驚訝時的習慣。

此外，一個客觀事實是，Tornado Cash 從被制裁至今，仍是最大加密混幣器。黑客和協議攻擊者仍在不停利用這個工具進行洗錢。

一方面，Tornado Cash 開發者的判決將使技術發展和隱私的未來受到威脅。另一方面，現實是，從法律的角度而言，技術不可能是中立，其必然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