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laude 實名風暴 72 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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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實名風暴 72 小時
Claude的每一次政策調整,都像投入AI行業的一顆石子,在水面激起層層巨浪。
作者:鍾楚笛
導語:4 月 18 日凌晨,阿根廷初創公司 Belo app的 CTO Pato Molina 崩潰了。這一天,他們公司 60 多名員工的 Claude 賬號集體被封。
Belo app 成立於 2020 年,是阿根廷最早推出支持加密貨幣兌換實體卡的公司之一。團隊日常開發、代碼生成、流程自動化幾乎全靠 Claude,早就把它當成了核心生產力工具。
突然間,60 多人的工作鏈條被一下子切斷:所有集成、自定義技能、聊天記錄要麼直接沒了,要麼卡在無限期停擺。對一家需要快速迭代的初創公司來說,這幾乎等於整個項目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一切,都源於 4月 15日 Claude 宣佈的新政策:啟動 KYC 驗證。這是一套金融級的身份驗證,需要用戶手持政府簽發的實體證件,進行實時自拍檢測。
消息一出,許多 vibe coding 創業者慌了神。在 AI 時代,很多原本不擅長寫代碼的人,已經把 Claude 當成最趁手的工具。一旦離了它,產品迭代速度和開發效率都會大幅下滑。可它卻對服務地區嚴格限制,讓大量重度使用者長期遊走在封禁邊緣,整日與系統玩貓鼠遊戲。
這股恐慌迅速蔓延到國內。不少用戶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的賬號成為下一個“被優化”的對象。有人甚至還沒等到驗證彈窗,就已因其他原因被悄然封號。與此同時,某二手平臺迅速上線“KYC 代驗證”服務。
Claude 的每一次政策調整,都像投入 AI 行業的一顆石子,在水面激起層層巨浪。身處其中的人,無論技術多麼精湛、經驗多麼豐富,都難免被裹挾其中,在焦慮與依賴之間反覆拉扯。
4月 15 日下午 3 點,刷到 Claude 要實名驗證的消息時,老張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在鍵盤上。
老張是山西人,在北京工作。同時,他也是一個“在臺灣工作的日本人”。這是老張為了防止封號,在 Claude 面前打造的人設。為此,他常年將 IP 掛在臺灣,刷外幣信用卡,在日本亞馬遜購買日區蘋果充值卡,再通過 Apple Store 訂閱 Claude 套餐。
在 Claude“養號指南”中,打造人設是一項重要手段。老張的劇本還算樸素。
為了不被封號,網友們將政治正確符號越壘越高。社交平臺上,有位網友分享“如何對付 Claude”的經驗,她將自己打造為一名被困在中國時區的黑人低收入單親家庭女孩,同時還是穆斯林和素食主義者,並且患有性別認同障礙。
這還遠遠不夠。維持人設是一項長期攻堅戰。首先,必須保持 IP 乾淨,賬戶不能多人共用;其次,必須講外語。為了不露破綻,隔幾天老張就要用日語跟 Claude 閒聊幾句。他還養成了一個習慣,每過一段時間就冷不丁問一句“我現在在哪兒”,測試模型是否已經把他看穿。
再好的“演技”,在平臺的鐵拳下也只是紙糊的。得知 KYC 驗證必須護照後,老張在朋友圈裡哀嚎:“天塌了!”
拿不出日本護照的他,只好先暫時按下升級 Pro 的計劃,研究起此次驗證針對的具體人群,隨後他打開二手平臺搜索“KYC 代驗證”,希望藉助 AI 灰產躲過這場風暴。
老張是一名文案工作者,平日裡用 Claude 主要是搜索資料、列文章大綱,簡直是殺雞用了宰牛刀。可此刻,全網都籠罩在“賬號大逃殺”的恐慌氛圍中,哪怕只是輕度用戶,該有的一驚一乍還是少不了。
“代驗證”這招並不靠譜。目前,二手平臺上,已經出現大量相關售賣頁面,價格從 80 元到 180 元不等。操作流程十分簡單:拍下商品後,等待處於可適用地區的“代驗證人”上線,然後把 Claude 彈出的認證鏈接發給賣家。

圖|某二手平臺,出現大量“代認證”商品鏈接
大多數賣家只保證通過驗證,至於過了之後會不會因為 IP 或聊天記錄翻車,他們概不負責。老張連著問了三四個,對方比他這個買家還警覺,一再強調“封號不退款”。
KYC 賣家們不是第一次出現。KYC 本就是加密幣交易所常用的驗證方式,買賣 KYC 早已是一個龐大且成熟的產業鏈,一個 KYC 賬號的價格在 10到 50 元之間。
社交媒體上,關於這門生意的段子滿天飛。有人調侃道:“五美元在尼日利亞找當地人拍張驗證照,轉手一百美元賣給北京知春路的大廠碼農。”還有人更狠:“Claude 一搞 KYC,最大受益者是美國街頭的流浪漢。”

圖|賣家強調,封號概不負責
水面上的喊叫聲此起彼伏,水下的現實世界卻十分平靜。
同一時間,數字遊民小海正在黑客松比賽的現場。KYC 消息在群裡刷屏時,他完全沒有留意。事後看到討論,他調侃了幾句,便把手機放下了。
小海是一位 AI 項目創業者,也是 Claude 的重度用戶。他不僅將 AI 融入工作流,還用 AI 完整地改造了自己的工作流。算上高達 200 美金的會員訂閱費,每個月在 Claude 上的硬性花費超過 1500 元人民幣。
花錢只是基礎。為了穩定使用,小海搭建了一套專屬的技術鏈路。他和朋友們甚至會反推 Claude 的源代碼,找出它會採集哪些數據、哪些部分會洩露真實身份,並在後續使用中儘量減少這部分數據的輸出,降低封號風險。
即便如此,小海還是被封過兩次。上一次被封是在三月初,收到郵件後小海在社媒上發了一篇吐槽貼,收穫了八百個點贊,成了他數據最好的一篇。帖子下面四百多條評論,幾乎都是在吐槽 Claude 的“喜怒無常”。

圖|小海的帖子下面,一片吐槽聲
與老張的惶恐不同,封號反而讓小海更有動力去鑽研破解的途徑。在他看來,Claude 的每一次攔截,都將會成為後來者的門檻。他把使用 Claude 的自己比作火雞,在每天有飼料的時候就老實吃,沒必要花精力揣度農場主的心思,說不定明天感恩節就到了。
這次 KYC 事件,小海身邊並沒有人收到彈窗。由於所有和生產力相關的重要數據都保存在本地,只通過接口調用 Claude,因此每一次的交互中,他的 Claude 都是零狀態。他並不真正在意是否會被封,對他而言,封號就像是丟失了一把錘子,出門再買一把就是了。
大廠程序員 Drake 則是另一種狀態。他是 Claude 的重度使用者,曾在兩週內為 Claude 花費了 56億 token。KYC 消息出來後,他和身邊的同事都還能正常使用,因此他判斷,普通用戶的賬號可能並不在 Claude 此次針對的範圍內。
他認為 Claude 一直沿用的訂閱模式容易被中轉站等灰黑產薅羊毛,而 KYC 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自認為處於“安全地位”的他,不僅沒有恐慌感,還升級了 200 刀/月的 Max 20x 會員套餐。然而第二天,他切換 IP 登上 Claude 之後,便收到了封號郵件。
KYC 消息刷屏時,來自北京的架構師 Carson 第一時間收到了封號郵件。那一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該來的還是來了。
Carson 向來不遵守“養號法則”。在和 Claude 的對話中,他的 IP 從新加坡一路流竄到日本,他猜測這是他被封的原因之一。就在被封的兩天前,他曾問 Claude 自己在哪,Claude 回覆說:我看見你的 IP 在美國,但我知道其實你不在那裡。
另一個原因可能出在在分析模型。收到封號郵件兩小時前,Carson 曾讓 Claude 分析 Claude code 以及中轉模型。在平臺看來,這種行為和技術蒸餾十分相似——這也是社交媒體上主流的猜測之一。
好在 Carson 還另有一個賬號。充上 20 美元的 Pro 套餐後,他依然不打算遵循任何使用法則,決定順其自然。
“封號玄學”並非無跡可尋。社交媒體上,有用戶總結了幾種最容易觸發風控的行為:IP 地址反覆橫跳、使用來源不明的虛擬信用卡、短時間內多設備登錄同一賬號。
也有人摸索出一套“安全法則”:一臺設備、一個瀏覽器、一個固定 IP,儘量別切換。用自己名下的國際信用卡,賬單地址和 IP 所在地得對得上。
然而,即便嚴格遵循這套法則,依然有人在安全範圍內被誤殺。AI 項目創業者派大星是少數真正收到 KYC 彈窗的人。
4月 15 日看到消息時,派大星發現自己的賬號仍處於正常狀態。他刷新了幾次頁面,不禁有些疑惑:Claude 怎麼還不封我?傍晚,驗證頁面終於彈了出來。收到彈窗後,他反而像頭頂上的靴子終於落地一樣,長舒了一口氣——果然,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封號後他沒有猶豫,直接切換到了 CodeX。對他而言,Claude 是一把更貴也更鋒利的刀,其他 AI 雖然鈍一些,但勝在便宜,花點時間多磨幾下,效果也不會差太多。
只要 Claude 的封號問題不解決,他就不再繼續使用了。
派大星不是唯一一個“跑路”的人。Drake被 Claude 封號後同樣切換到了 CodeX。在他看來,CodeX 的工程能力足夠出色,最關鍵的是 CodeX 不封號。
即使是每月在 Claude 上砸下數百美元的小海,設備裡也常駐著 GPT、Gemini、CodeX 等工具。在這個快速發展的行業裡,這些乘浪者大都以結果為導向,誰好用就用誰。只不過在大多數時候,這個“誰”指向了 Claude。小海把 Claude 比作最純正的“綠色毒品”,一旦用過,就很難再回到沒有它的世界。
大西洋彼岸的 Pato Molina,則選擇用“硬剛”的方式維權。4月 18 日上午,他在 X 平臺憤怒發文,艾特 Claude 官號,控訴公司僅收到一封來自 Anthropic 安全團隊的模板郵件。郵件稱系統檢測到大量違反使用條款的信號,經人工複核後直接吊銷了全部權限,而申訴渠道只有一張 Google 表單,體驗差到離譜。

圖|Pato Molina 發帖維權
這一幕讓很多人感到熟悉:賬號莫名其妙被封、官方回應敷衍、正規投訴無門,最後只能靠輿論發酵來倒逼平臺讓步。此前不少人以為這是國內互聯網的特色,沒想到如今在 Anthropic 身上原樣重現。
所幸 Pato 的帖子迅速發酵,瀏覽量很快突破百萬。十幾個小時後,Anthropic 恢復了全部賬號,併發來致歉郵件,解釋為“誤判”。但那短暫的停擺,已經足以讓 vibe coding 的創業者們心有餘悸。
60 多人一夜之間失去最核心的工作工具,對任何把 AI 深度嵌入關鍵流程的軟件公司來說,都是血淋淋的教訓。Pato Molina 感慨:“永遠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對這群 AI 行業的從業者來說,他們與 Claude 的關係更多體現在生產力層面。從註冊開始,Claude 就要求使用海外手機號,支付必須用外幣信用卡,封號現象常見且毫無規律。普通人原本就很少使用 Claude,而真正能用得上的那批人,早已經不把這些麻煩當回事。此次 KYC 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多了一道手續,以及一些調侃的素材。
但對老張這樣的普通用戶而言,讓他“養號”成癮的,不僅僅是 Claude 強大的技術能力,更有那種永遠在封禁邊緣反覆橫跳的焦慮。
老張的賬號至今依然存活。他依舊維持著“在臺日本人”的人設,每天用日語和 Claude 閒聊幾句天氣,IP 一絲不苟地鎖定在臺灣。4月 17 日,Claude Opus 4.7 正式上線,老張沒敢付費。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先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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