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 Block 裁掉半個公司,AI 失業潮裡沒有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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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Block 裁掉半個公司,AI 失業潮裡沒有壞人
2028 全球智能危機,出現了現實的第一章。
撰文:黃色龍蝦,深潮 TechFlow
2 月 22 日,一篇題為《2028 全球智能危機》的文章在金融圈刷屏。作者是宏觀研究機構 Citrini Research,文章的形式是一份"來自未來的備忘錄",假設時間線是 2028 年 6 月,回頭覆盤這場由 AI 引發的經濟危機是如何一步步演變成系統性崩潰的。
文章裡有一句話,“2026 年初,因人類智能被替代引發的第一波裁員開始了。利潤擴張,收益超預期,股價創紀錄。”
四天後,這句話不再是思想實驗。
2 月 26 日,Jack Dorsey 在 X 上發帖:"we're making @blocks smaller today。"
Block,這家旗下擁有 Square 和 Cash App 的金融科技公司,當天發佈了第四季度財報。毛利潤同比增長 24%,每股收益超出分析師預期。與此同時,Dorsey 宣佈裁員逾 4000 人,佔全公司員工總數的 46%。
消息發出後,Block 股價盤後上漲 24%。
公司業績漲了 24%,股價漲了 24%,然後 4000 個人收到了離職通知。
Citrini 的"2028 噩夢"沒有等到 2028 年,它在這週四已經開始了第一幕。
我們不是因為遇到麻煩
歷史上每一次大規模裁員,CEO 的公開信都有一套固定語法:市場環境嚴峻,戰略方向調整,我們做了艱難的決定,感謝每一位同事的付出。
Dorsey 的這封信不一樣。
“我們不是因為遇到麻煩。我們的業務很強勁……但有些東西變了。我們已經在內部看到,配合我們正在打造和使用的智能工具,更小規模的團隊能做得更多、做得更好。而這些工具的能力每週都在複合增長。”
沒有提市場寒冬,公司好得很,但你不需要了,這種坦誠反而令人不安。
過去的裁員敘事裡,總有一個隱含的承諾,等市場好轉,我們會重新招人。這一次,Dorsey 連這個承諾都沒有給。他給的是另一套邏輯:小團隊加 AI,能做和大團隊一樣的事,甚至更好。既然如此,為什麼還需要那麼多人?
投資者完全同意這個邏輯,用 24%的股價漲幅投了票。
還有一個或許被忽略的細節。
為了推行“AI 優先”的工作文化,Dorsey 此前要求全公司每位員工每週給他發一封郵件,列出五件最近完成的事。數以千計的郵件湧入,Dorsey 處理它們的方式是:用 AI 彙總,再閱讀摘要。
用 AI 來判斷誰能證明自己不會被 AI 取代,讓 AI 來分析誰會被裁員,這個細節是整個故事最精準的隱喻。
一條時間軸,一個加速度
Block 不是孤例,它是一個已經運行了兩年的趨勢。
把時間拉回去看,這條軌跡的加速度令人目眩。
2024 年,Klarna 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 高調宣佈,公司的 AI 客服助手處理了相當於 700 名全職員工的工作量。當時大多數人把這當成一場科技秀,CEO 需要一個能上頭條的數字,需要一個能說服投資者的故事。
2025 年 4 月,Shopify CEO Tobi Lütke 的一封內部備忘錄洩露出來。信裡有一句話,後來被反覆引用:“在申請新增人手之前,團隊必須先證明這件事 AI 做不了。”
同年,Duolingo 宣佈"AI 優先"戰略,終止了大批內容創作外包合同。IBM 承認用 AI 替換了 8000 個人力資源崗位,CEO Arvind Krishna 在接受採訪時沒有任何遮掩,直接點名了是哪個部門、多少人。
Salesforce 裁掉 4000 個客服支持崗,CEO Marc Benioff 的說法是:"AI 現在能處理公司大約一半的工作。"
到 2025 年底,美國就業追蹤機構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的數據顯示:當年直接歸因於 AI 的裁員,超過 5.5 萬人。
2026 年開年,Amazon 兩輪合計宣佈裁減約 3 萬個企業崗位。律所 Baker McKenzie 緊隨其後,裁掉 600 到 1000 個研究、市場和行政支持崗,這個行業曾被普遍認為是 AI 最難滲透的堡壘之一。
2026 年 2 月 26 日,Block。一家正在盈利的公司,一次性裁掉 46%的員工。
但裁員只是最顯眼的刀。
哈佛大學的一項研究揭示了一個更隱蔽的數字:AI 普及之後,科技企業每個季度平均減少錄用 5 名初級員工。沒有公告和新聞稿,職位悄悄消失在招聘網站上,應屆畢業生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原因永遠不會寫在拒信裡。
Citrini 說的那個螺旋
回到那篇刷屏的文章。
Citrini 的推演之所以令人不安,不只是它描繪了一個 AI 橫掃就業市場的反烏托邦,更是因為它描繪了一個邏輯自洽、每一步都完全理性的死亡螺旋。
螺旋的運轉方式是這樣的:
AI 讓公司利潤擴張。利潤擴張的資金被重新投入 AI,更多投入帶來更強的 AI 能力。更強的 AI 能力讓更多崗位變得可替代。更多人失業意味著更少的消費。消費端萎縮讓更多公司面臨壓力,被迫用 AI 進一步壓縮成本。AI 的能力又提升了一步。
Citrini 給這個循環起了個名字:人類智能替代螺旋(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
他們在文章裡寫道:“每家公司的個體決策都是理性的,集體的結果是災難性的。”
現在對照 Block 這一天發生的事。毛利潤漲 24%,股價漲 24%,4000 人失業,省下來的錢繼續投入 AI 工具。從 Dorsey 的角度看,這是完全理性的決策,他甚至在公開信裡解釋了為什麼選擇一次性大規模裁員,而不是多輪漸進式削減:因為那樣會一直破壞士氣和信任。
從公司治理的角度看,這是教科書級別的執行力。從那 4000 個人的角度看,這是生活的斷裂。
Citrini 的推演裡,有一個真實的人物(以匿名方式呈現):一位在 Salesforce 擔任高級產品經理的朋友,年薪 18 萬美元,2025 年在第三輪裁員中失去了工作。找了六個月,沒有找到同級別的崗位。最後開始跑 Uber,年收入降到 4.5 萬美元。
這不只是一個人的故事。
Citrini 在文章裡做了一道簡單的乘法:把這個個體的軌跡,乘以每個主要城市裡經歷類似命運的數十萬白領,消費端的萎縮就不再是抽象的宏觀數據,而是可以預見並且計算的現實。
這個故事正在全球同步上演,或許就在你我周邊。
找不出壞人
Citrini 文章裡說:
“歷史顛覆模式認為,現有企業會抵制新技術,最終被靈活的新進入者蠶食市場份額,走向衰亡。柯達、百視達和黑莓的遭遇正是如此。但 2026 年的情況卻截然不同,現有企業之所以沒有抵制,是因為它們無力承擔抵制的代價。”
這是理解整個局面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Klarna 被 AI 衝擊了,然後用 AI 壓縮成本,裁掉了一批人。Salesforce 的軟件產品被 AI 挑戰了,然後用 AI 替掉了 4000 個客服崗。Block 被金融科技行業的 AI 浪潮衝擊,然後宣佈用 AI 重構整個組織架構,裁掉了近一半員工。
它們不是被 AI 打敗的受害者。它們是 AI 最積極的採用者,而被打敗的,是它們自己的員工。
這才是最難被道德框架處置的部分。
2008 年金融危機之後,人們知道該恨誰。華爾街的銀行家,打包賣出垃圾債券的交易員,監管缺位的官員。憤怒有具體發洩對象,甚至有地址,所以有了佔領華爾街。
這一次不一樣。
你很難說 Dorsey 做錯了,Block 的股價告訴你市場怎麼想,被裁的 4000 人也沒有做錯什麼,他們只是恰好在一個正在被重構的崗位上工作。AI 本身當然更不是壞人,它只是一種工具,以人類從未見過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好用。
責任彌散在整個系統裡,像鹽溶進了水,你喝得出鹹味,但找不到那粒鹽。
Citrini 的文章裡有兩句話沒有被廣泛引用,但或許才是全文最深沉的兩句:
“這是歷史上第一次,經濟中最具生產力的資產,創造了更少而非更多的就業崗位。沒有任何框架適用,因為它們都不是為這樣一個世界設計的,在這個世界裡,稀缺的生產要素變得豐裕了。”
過去每一次技術革命之後,人類都找到了新的位置。蒸汽機取代了手工紡織工,但創造了鐵路工人、工廠管理員和城市規劃師。互聯網消滅了旅行社、實體唱片店和分類廣告,但發明了產品經理、數據分析師和內容創作者。每一次,那些“將來的工作”一度都無法被具體描述,但它們後來出現了,而且足夠多。
這個安慰人心的規律,第一次遇到了挑戰者。
因為這一次,那些“將來的工作”,比如 AI 訓練師、提示詞工程師、AI 產品經理,AI 自己也在學著做。被替代的工人無法簡單地“升級技能”轉崗到 AI 相關崗位,因為那個崗位本身也在被壓縮。
哈佛的研究者記錄了一個現象:AI 普及之後,科技公司的初級職位招聘下降超過 50%。不是因為這些崗位消失了,而是因為它們根本沒有被創造出來。
一整代人被培訓去進入一個行業,然後在他們即將畢業的時候,那個行業悄悄決定不再需要入門級的人類了。
我們沒有辦法假裝還有時間慢慢想清楚。
Citrini 結尾說金絲雀還活著,但礦工的問題從來不是金絲雀死沒死,而是當它開始搖晃的時候,你有沒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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