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億養老資金入口？富蘭克林比特幣股息再投 ETF 自帶拋壓天花板

撰文：Thejaswini M A

編譯：Saoirse，Foresight News

掌控他人資金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等對方放鬆警惕、疏於關注。金融機構很大一部分收益，純粹就建立在人們的拖延惰性之上。

多年前，兩位經濟學家 Richard Thaler 與 Shlomo Benartzi 就得出一個結論：費盡口舌說服他人是徒勞之舉。與其費盡心思爭辯取勝，不如設計規則，利用人們什麼都不做時產生的行為慣性改變其選擇。顯然，主動勾選「退出」選項這件事，大多數人都懶得操作。

如果需要手動填寫表格才能參與退休儲蓄計劃，最終參與人數不足半數；可一旦將參保設為默認，想要退出必須手動操作，參與率瞬間突破 90%。各類自動續費訂閱也是同理，超過半數付費用戶根本不會使用訂閱服務。我上週為觀看國際足聯世界盃開了訂閱，心裡清楚賽事結束後自己一定會徹底忘掉這項服務。

這套機制有個關鍵前提：資金持有者，與產品配置方案制定者，必須是兩個人。由僱主選定 401 (k) 養老金的可選基金池，員工只是被動進入這套配置體系。

6 月 18 日，富蘭克林鄧普頓遞交申請，計劃發行兩支 ETF，把這套「默認配置」邏輯嵌入比特幣投資。

放在宏觀資金格局裡看，這套產品能帶來的資金護城河其實微乎其微。

下定決心購入比特幣，本身就是阻礙行業普及的一大門檻。即便特朗普出席比特幣行業大會，短暫沖淡了大眾的顧慮，這道門檻依舊客觀存在。

理財顧問需要主動配置比特幣、向客戶與合規部門解釋該決策，一旦幣價腰斬，所有虧損風險都要由顧問承擔。出於職業風險考量，絕大多數顧問都會刻意迴避，根本不會向客戶推薦比特幣。

理財顧問會搭建標準化組合模型，自主挑選底層基金，客戶只會被動持有分配好的資產。客戶查看持倉賬單時，只會看到「美股大盤股票，佔比 40%」這類籠統標註，不會深究底層到底持有什麼資產。如果顧問選用這款股息再投資版本的基金，客戶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持有了比特幣。

這套產品並非設計圈套欺騙普通散戶 —— 機構清楚散戶會主動查看自己的持倉，這套底層架構實際是為理財顧問量身打造。

這就是華爾街的核心套路，當年規模高達 4 萬億美元的目標日期基金，也是靠這套邏輯發展壯大：默認配置本身就是產品，只要用戶選擇不作為，就會自動持有該資產。手動輸入代碼自主選股的投資者不在這套邏輯覆蓋範圍內，富蘭克林也並不指望依靠這類散戶。基金真正瞄準的資金，都掌握在其他專業從業者的操作下游。

股息再投資計劃（DRIP）是投資裡最省心的「躺平工具」：股票派發股息後，資金不會轉入你的賬戶，而是自動加倉同一只股票。你會持續加碼已持有的標的，全程幾乎不用費心打理，這就是 DRIP 的含義。

而富蘭克林對這套機制做了反向改造：旗下兩支基金 —— 富蘭克林美股比特幣股息再投資指數 ETF、富蘭克林美股創新板塊比特幣股息再投資指數 ETF，不會用股息增持股票，而是直接買入比特幣。

針對比特幣持倉部分，基金計劃配置現貨比特幣 ETF、比特幣期貨與期權。產品內置季度再平衡不對稱規則：若比特幣大幅上漲，權重突破 5% 目標線，下個季度再平衡時就會減持至 4.5%；同時設置硬性上限，比特幣持倉最高不得超過基金總資產的 20%。

產品初始配比為 95% 股票、5% 比特幣，每季度派發的股息會全部用來增持比特幣。如果比特幣價格走高、持倉佔比膨脹，季度調倉時就會賣出部分比特幣，將佔比回落至 4.5%，減持回籠資金重新迴流股票資產。

即便兩次調倉間隔期比特幣價格暴漲，比特幣在基金中的佔比永遠不會突破 20% 這條紅線。

為繞開大量監管流程，基金所持有的比特幣，統一存放於富蘭克林旗下開曼群島全資子公司，由該子公司搭配現貨加密貨幣、期貨、期權完成配置。

兩隻基金均跟蹤 VettaFi 定製的專屬指數，富蘭克林計劃在 9 月 1 日正式發行；申報文件中費率一欄為空白，目前管理費標準尚未公佈。

拋開美好預期，直面現實

看似打通華爾街體系、新增穩定比特幣買家，前景一片大好，可算清真實數據後就會發現，所謂增量買盤，不過是涓涓細流。

寬基美股指數年化股息率 1.05%，創新板塊指數年化股息率僅 0.52%。兩隻基金初始配置都是 95% 股票 + 5% 比特幣，且只有股票部分產生的股息會用來購入比特幣。換算下來，寬基基金每年僅能拿出約 1% 總資產買入比特幣，創新基金僅有 0.5%。

參照富蘭克林現有比特幣 ETF（規模 3.59 億美元）測算，對應年度比特幣新增購買力僅 360 萬美元。比特幣日均成交額約 360 億美元，該基金一整年的買入量，市場不到一分鐘就能消化完畢。

創新板塊基金的設計更是藏著深層缺陷：重倉英偉達、蘋果、微軟這類股息極低、甚至不分紅的個股。基金購入比特幣完全依靠股票股息，等於缺少持續加倉的現金流。再加上季度再平衡的反向機制，一旦比特幣佔比超過 5%，就必須減持至 4.5%。比特幣漲幅越高，基金拋售力度越大。若遇上牛市行情，持續賣出帶來的拋壓，會輕鬆抵消微薄股息帶來的買入增量。這款產品從底層設計上，就註定很難長期持有上漲資產。

比特幣行情向好的日子裡，這支基金反而會成為被動拋售方。

這是為何？指數基金會被市場強制被動交易，交易者熟知指數的固定買賣時間與標的，提前佈局套利獲利。而富蘭克林這兩款基金恰恰製造了反向局面：它們是程序化、被動的持續賣出工具。基金固定在股息到賬次日買入比特幣，每季度調倉統一賣出，短線交易者能精準預判操作節點，在買賣兩端雙向收割基金。

單隻同規模基金的拋壓微乎其微，如同蚊子叮咬；可一旦同類產品形成完整品類，累積拋壓就會形成氣候。若大量同類資金湧入市場，比特幣每次上漲都會遭遇持續拋售，形成難以突破的價格天花板。

除這套默認配置的核心套路外，申報文件還暗藏另外三處巧妙設計：

1. 合規規避手段。不少理財機構內部條例禁止配置加密貨幣，但這款基金對外標註僅為「美股大盤權益產品」，理財顧問可以合規為客戶配置，間接實現比特幣持倉。
2. 離岸架構合規方案。比特幣統一存放於開曼群島全資子公司，這是公募基金持有大宗商品類資產的通用合規手段，不會破壞基金原有稅務資質，操作合法且行業普遍使用。
3. 稅務遺留問題。股息在發放至你手中前，就被自動兌換成比特幣，但這筆股息依舊需要繳稅。資金已經鎖死在加密資產內，你只能額外拿出自有現金，為一筆從未落到自己賬戶的股息繳納稅款。

這套模式想要真正成型，這類基金必須成為養老金默認配置，或是緊鄰默認資產池。2006 年《養老金保護法案》落地，僱主獲得法律支持，可以自動為員工參保，默認配置對應基金。

當年僅有 5% 的 401 (k) 養老金計劃上線目標日期基金；如今覆蓋率達到 96%，行業總規模從 1000 億美元暴漲至 4 萬億美元。

2025 年 8 月，特朗普簽署行政令，正式放開限制，允許 401 (k) 養老金配置加密貨幣。2026 年 3 月，美國勞工部發布新規草案，若理財受託人將加密貨幣這類另類資產納入養老金可選清單，可享受責任免責保護。

草案公眾意見徵集已於 6 月 1 日截止。若要在今年年底前落地正式法規，相關流程必須在此前完成。相較於給投資者增設可選加密產品，直接把加密資產設為養老金默認配置的落地難度更高。因此，無論新規最終條文如何，企業法務普遍判斷，絕大多數僱主都會選擇觀望，等待法院判例確認免責安全港條款後再行動。

這套體系的核心，從來不是說服任何人主動買幣。人的注意力是世上最稀缺的資源，任何能省去思考、依靠慣性自動運行的模式，終將勝出。

整套體系，只需要利用人們的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