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坊最大的傳教士，為什麼賣掉了自己的信仰？

作者：小餅，深潮 TechFlow

這是一篇訃告。

不是給以太坊的，以太坊還活著，是給“ETH is Money”這個故事的。

寫訃告的人，叫 David Hoffman，Bankless 的聯合創始人，過去六年裡全世界最不知疲倦的以太坊佈道者。2019 年 ETH 在 150 美元徘徊、沒人相信它有未來的時候，是他和搭檔喊出了“ETH 是超聲波貨幣”“ETH 是三態資產”，那些後來被機構研究報告反覆引用的論文，最早都出自他筆下。

然後上週，他把手裡的 ETH，全部清倉了。

幣圈炸了。有人說他叛變，有人說他抄了底，他的搭檔 Ryan 都在推特上調侃：“David 大概是賣在地板上了。”

但 Hoffman 自己寫了一篇長文，認真解釋了為什麼。

讀完之後我想說，這篇文章值得每一個還在 ETH 上重倉的人，認認真真看一遍。

先說結論。

Hoffman 沒有看空以太坊這條網絡。恰恰相反，他說自己"大幅看多"以太坊生態。

他看空的，是 ETH 這個幣。

更準確地說，他不認為 ETH 還會被市場重新定價，不管往上還是往下。

這話聽起來很學術。翻譯成人話就是：以太坊這條鏈會越來越成功，但這種成功，已經不會再傳導到 ETH 的價格上了。

ETH 現在的市值，就是它應得的市值。

故事講完了。

那“ETH is Money”到底是個什麼故事？

簡單說，就是想讓 ETH 變成一種新的全球貨幣。不是穩定幣那種，是真正意義上的，價值儲存、避險資產、和黃金、和美元同臺競爭的那種。

讓美國大爺大媽的退休金裡，配置一點 ETH。

這聽起來很科幻。但 2021 年的時候，看起來真的有戲。

Hoffman 這篇文章最坦誠的地方在於，他承認，這個故事的成立，需要太多事情同時發生。

以太坊基金會要足夠去中心化，但又要像創業公司一樣有緊迫感。

L2 們要能獨立發展，但又要綁在以太坊的大旗下。

技術路線圖要按正確的順序執行，要快到把競爭對手甩開。

整個加密行業要爭氣，要讓普通人相信這是未來，而不是又一個殺豬盤集中營。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難。

每一件都要同時做對，才能讓 ETH 變成錢。

然後呢？

然後 Solana 起來了，BNB 和 TRX 這種"鏈上提款機"，幣價走得反而比 ETH 還像樣。

Hoffman 在文章裡用了一個很扎心的對比，L1 公鏈的代幣，最終都是看鏈上的費用收入說話的。2021 年 ETH 強，是因為它的費用收入佔了行業大頭。2024 年 SOL 起飛，也是同樣的邏輯。

而以太坊呢？把所有的活兒都外包給了 L2，L2 拿走 97% 的利潤，應用層拿走剩下的費用，ETH 主網自己呢？

按成本價給全世界提供最安全的區塊空間；按成本價代幣化全世界的資產；按成本價為 DeFi 提供安全……

Hoffman 用了一個非常美的說法，以太坊是一個 giver，不是 taker。

它是這個世界上最成功的非營利組織。

它太高尚了。

高尚到，它架構上就拒絕從自己創造的價值裡抽成。

講到這裡你應該明白了。

ETH 想變成錢，需要以太坊“贏”。

但以太坊這條鏈，從架構設計上，就不打算“贏”。

它要做的是託底。是公共物品。是大家都能用的水電煤。

水電煤公司的股票，能變成黃金嗎？

不能。

Hoffman 在文章裡說了一句更扎心的話，以太坊想讓 ETH 變成錢，相當於“要贏一場它在架構上拒絕參戰的戰爭”。

這話翻譯翻譯，你設計的時候就把自己綁住了手腳，還指望自己能拿冠軍？

還有一個更尷尬的事實。

Hoffman 引用了 2020 年 Nic Carter 在 Bankless 上的一個觀點，穩定幣對 ETH 來說，可能是寄生關係。

那時候以太坊上有 30 億美元的穩定幣。

今天有 1630 億美元。54 倍。

這個數字對以太坊網絡是好事嗎？當然是。美國政府現在抱以太坊大腿抱得最緊，就是因為這件事。特朗普政府公開說，要利用以太坊維護美元霸權。

但你品一品，以太坊的成功，最大的受益者是美元。

是美元在以太坊上變得更像錢，不是 ETH。

Hoffman 還提了一個更狠的可能性。

他說，也許“強加密敘事”，就是 DeFi、NFT、DAO 那一套，加密原生、自我循環、對抗傳統金融的故事，這個故事本來就沒法成立。

加密行業有過短暫的“高光時刻”，從 2020 年底到 2022 年初。那段時間普通人覺得這玩意兒酷、反叛、有未來感。

然後呢？

然後就是騙局、盤子、Meme 狂歡、毫無用處。

Hoffman 在文章裡寫，“crypto 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就是騙子、搶錢、暴富神話、對普通人毫無價值。”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 Bankless 的聯合創始人，是過去六年最努力替這個行業洗白的人之一。

貨幣是協調博弈。一種貨幣的“謝林點”，也就是大家不約而同選擇它當錢的那個共識，是靠信念維繫的。

2021 年那一刻的全球信念，可能是被疫情扭曲出來的特例。

那個窗口，關上了。

所以 Hoffman 賣了。

不是因為看空。是因為他覺得，那個最浪漫的故事，ETH 變成全球貨幣，已經走到了它能走到的極限。

以太坊會繼續成功。L2 會賺得盆滿缽滿，應用會吃掉所有的費用。

但 ETH，這個幣本身，大概率就這樣了。

不會暴跌。也不會暴漲。

它已經拿到了它應得的市值。

Hoffman 把這種狀態叫做，“played out”。

不是失敗，是打完了。

像一場漫長的牌局，最後一張牌也翻過來了，你贏了一些，輸了一些，但牌局結束了。

寫到這裡，我想說點我自己的話。

加密行業最值得尊敬的人，不是那些喊著 to the moon 漲了就嘴硬跌了就裝死的人。

是那些，曾經認真相信過一件事、為這件事付出過、然後在事實面前，敢說“我可能錯了”的人。

Hoffman 這篇文章的最後一段寫，

“以太坊選擇了最難、最有野心、最理想主義的那條路。它贏得了它應得的市值。我對以太坊網絡極度看多。但 ETH 這個幣，我看不到它被重新定價的邏輯了，往哪個方向都看不到。”

“所以我賣掉了我的 ETH。不是因為看空，而是因為我想把資本配置到我看到的其他機會上去。”

誠實，剋制，沒有甩鍋，沒有裝神弄鬼。

這是幣圈最稀缺的東西。

至於 ETH 接下來會怎麼樣？

誰知道呢。

故事是講完了，但市場，從來不只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