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談 a16z Crypto:22 億美元新基金成立,Crypto 的下一個十年會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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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 a16z Crypto:22 億美元新基金成立,Crypto 的下一個十年會是什麼樣?
Crypto 已經贏得了革命。接下來要解決的,是革命之後怎麼治理這件事。
整理 & 編譯:深潮 TechFlow
嘉賓:Chris Dixon,a16z crypto 創始人兼管理合夥人;Ali Yahya,a16z crypto 普通合夥人;Eddy Lazzarin,a16z crypto 普通合夥人;Guy Wuollet,a16z crypto 普通合夥人
主持人:Robert Hackett
播客源:a16z crypto
原標題:We Raised $2.2B。 Here’s Why.
播出日期:2026 年 5 月 5 日
要點總結
這期播客製作在 a16z crypto 的第五支基金正式成立之際,該基金規模達 22 億美元,將用於支持那些致力於構建下一代加密技術的初創公司和創業者。
在這期播客中,a16z 的四位 GP(Chris Dixon、Ali Yahya、Eddy Lazzarin、Guy Wuollet)首次集體出鏡,他們給出了一個明確判斷,即 Crypto 已經從“推翻舊系統”的革命敘事,轉向“接入新系統”的實用主義階段,下一代成功的創始人將是專注產品、專注市場、不再被意識形態綁架的人。同時,本期播客還有以下精彩論斷:穩定幣流通量已達 3000 億美元,交易量與 Visa 等大型支付網絡相當且不再與幣價正相關。未來世界上 99% 以上的交易將由 AI 代理而非人類完成,這件事在傳統金融軌道上跑不通,必須跑在穩定幣上。隱私(zero-knowledge)可能是 Crypto 的最後一道護城河,因為區塊鏈空間正在被商品化。
精彩觀點摘要
行業從“革命”轉向“務實”
- “下一個時代最成功的創始人,會是那些更聚焦產品、更聚焦市場、更務實而非更關注意識形態的人。”
- Crypto 已經贏得了革命。接下來要解決的,是革命之後怎麼治理這件事。我們已經經歷了幾年‘邦聯條例’式的嘗試,現在到了寫憲法的時候了。”
- “Crypto 要成功,必須和現有系統協作,而不是去推翻它。”
- “幾年前我們還在媽媽家的地下室裡、穿著帽衫和拖鞋寫智能合約。現在我們穿著襯衫領帶,去和大銀行開會,認真討論用區塊鏈替換它們的核心賬本。我把這個看作是巨大的進步,而不是某種妥協。”
穩定幣與監管拐點
- “穩定幣流通量已經達到 3000 億美元,交易量已經能和 Visa 這種大型支付網絡叫板。重要的是,這個增長曲線和交易量不再相關。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互聯網網絡的成長曲線。”
- “今天我們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全球金融網絡,只有一堆被各國銀行和遺留流程拼接起來的小網絡的補丁,但穩定幣是從第一天起就內建了全球網絡的東西。”
- “穩定幣只佔 Crypto 世界的 10%。Genius 法案解決了這 10%。我們現在離另外那 90% 的監管框架也不遠了。”
AI × Crypto 的融合
- “我強烈相信,未來世界上絕大多數交易會是由 AI agent 完成的。這個比例可能很快變成 99% 甚至 99.9%。”
- “Visa 在每筆交易上抽 16 個基點。人類用戶因為已經有信用卡,所以遷移成本太高。但 agent 沒有偏好,所以 agent 和商家有非常強的動機繞開 Visa。”
- “人類會有點驚訝 agent 有多麼‘不客氣’。我說的‘不客氣’不是說它會做壞事,而是你讓它‘幫我省點每月開銷’,它就真的會去做,根本不在乎在這個過程中要拆掉哪些軟件。”
- “可編程貨幣我們說了五年了,現在我們有了能用一句話寫出來的可編程程序。把這兩件事接起來,錢可以以你說話的速度移動。這就是 Crypto 在做的事,讓錢接受軟件控制,而 AI 讓人類直接控制軟件。”
鏈上金融與鏈上市場
- “如果你今天要新建一個市場或者交易所,默認就應該建在鏈上,就像幾年前開源軟件成為默認選項一樣。”
- “傳統金融機構看中的具體東西是:低延遲、資本流動性、24/7 全天候交易、以及交易對手的風險管理。我們 Crypto 圈裡把它叫‘去中心化’,但翻譯成金融術語其實就是交易對手風險。”
- “交易對手風險管理這個詞當口號沒有‘去中心化’那麼響亮,但它的重要性一點都沒打折扣。”
隱私是最後的護城河
- “隱私是 Crypto 裡最重要的,但直到最近才被認真對待的功能。今天大多數公鏈是完全公開透明的,這意味著你的工資單要是發在鏈上,所有人都能看見。這種狀態下,Crypto 不可能真正進入主流。”
- “在一個分叉、遷移一條鏈很容易的世界裡,隱私可能是真正能維持網絡效應的那一件事。”
Crypto 應對 AI 中心化
- “AI 資本密度極高,全美國在前沿的頭部實驗室大概只有四到五家,新進入者很難和它們競爭。所有跡象都指向 AI 會進一步加劇互聯網的中心化。”
- “GPU 大概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種資產。但今天圍繞它的市場極不成熟。能不能讓個體而不只是少數幾家公司去擁有、獲取這種資產是最重要的一種自由。”
Fund 5 的成功標準
- “10 年後我希望看到 10 億人,每天直接或間接地和區塊鏈打交道。”
- “如果 Crypto 別的什麼都沒做,至少能給地球上每個人一個用美元穩定幣計價的 Neobank 賬戶。我們這些生活在第一世界的人理所當然地覺得儲蓄賬戶是基礎設施,但地球上還有幾十億人沒有。”
為什麼現在募集 Crypto Fund 5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歡迎大家收聽 a16z crypto 的這期特別節目。這大概是我們第一次把所有 GP 聚在一起錄一期節目,Chris Dixon、Ali Yahya、Eddy Lazzarin 和 Guy Wuollet 都在。今天的主題很直接, a16z crypto 剛剛宣佈完成新一輪募資,也就是 crypto fund 5,我們就從這裡聊起。
為什麼是現在?Chris,要不要你先來回答。
Chris Dixon:
如果大家一直關注我們,應該知道 a16z 的 crypto 基金從 2018 年就開始了,而我個人更早,從 2013 年參與 Coinbase 投資時就已經在這個行業裡。現在的加密行業處在一個很有意思的位置。
一方面,不利的部分很明顯。市場價格在低位,整體情緒偏弱,一些偏非金融類的加密敘事,並沒有像大家此前期待的那樣真正跑出來。另一方面,積極的信號也同樣明確,而且很紮實。
我們正在看到主流採用真正發生。穩定幣在增長,基本面在變強,傳統金融機構也開始認真地把鏈上基礎設施當成可用工具。對風險投資來說,當基本面強、而大量投資人又被別的熱點吸走時,往往反而是一個適合佈局新基金的時間點。所以,我們很高興在這個階段手裡有足夠多的“幹火藥”。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你的意思是,募資時點一方面受益於前所未有的監管清晰度,另一方面也因為機構興趣和真實產品進展都已經出現了。與此同時,像 AI 這樣的技術趨勢也讓很多人分心,這反而給了加密新的窗口。
Chris Dixon:
沒錯。不過我並不認為這是二選一。AI 和加密之間有很多重疊區域,我們也一直在投這個方向。AI 非常重要,但我也認為加密仍然有巨大的機會。那些原本覺得“現在做 crypto 不合適”的創業者,應該重新看一眼這個行業了。
GENIUS Act,以及監管清晰度為建設者釋放了什麼
Chris Dixon:
目前最值得注意的積極變化,就是穩定幣真正獲得了主流牽引。現在穩定幣發行量已經達到大約 3000 億美元,交易量足以和 Visa 這類大型支付網絡相提並論。更重要的是,這種增長並不和交易投機強綁定。它的曲線更像一張計算網絡或互聯網網絡的增長曲線,這說明它是健康的、結構性的增長。
這背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美國國會去年通過了 GENIUS Act,第一次給穩定幣建立了明確的監管框架。我一直覺得監管有兩個作用。第一,它給真正想做事的建設者提供一條明確路徑,讓他們知道規則是什麼,這一點非常重要。第二,它給消費者加上護欄。用戶知道,當你買的是一枚經過認證的穩定幣時,放進去 1 美元,背後銀行裡就真的有 1 美元;發行方經過審計,也有相應的安全機制。這既是在保護消費者,也是在幫整個市場建立信任。
如果你還記得幾年前的那些事件,無論是 FTX 崩盤,還是 Terra/Luna 這樣的“穩定幣”崩塌,都說明無監管市場到底有多危險。過去,“穩定幣”這個詞很多時候其實是打引號的;現在,它第一次變成了一個被政府正式定義和認可的類別。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這裡面“穩定幣”這三個字,確實已經和過去不是一個含義了。
Chris Dixon:
是的。法案通過之後,我們立刻就看到了創業熱情的升溫,也看到新的創始人開始圍繞它提出新想法。因為對於創業者來說,如果進入一個監管完全不確定的市場,風險太高了,那他為什麼不去做 AI、或者別的方向?而穩定幣現在變成了一個規則清晰、需求真實、可落地空間很大的賽道。
為什麼穩定幣是加密世界的 “WhatsApp 時刻”
Chris Dixon:
穩定幣的價值,不只是“鏈上美元”這麼簡單。它天然是一種費用更低、摩擦更少的全球支付媒介。你想一想,我們在互聯網上發送郵件、傳文件,都只是移動 bit,成本接近於零;但在美國做支付,手續費常常還是 2.5%,跨境匯款甚至更高。問題在於,我們今天並沒有一個真正的全球金融網絡,只有一個被國家、銀行和遺留流程切割開的補丁系統。
在 WhatsApp 出現之前,全球通信也很像這樣。那時大家靠 SMS,每個國家、每家運營商都有自己的網絡,費用高、互通性也一般。而 WhatsApp 是在其上覆蓋出一層現代的、數字化的全球網絡。我覺得穩定幣之於金融,大致就是這樣的意義。
一旦“錢”先變成了原生網絡對象,圍繞錢的各種動作也會自然長出來。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借貸市場。與此同時,金融市場本身也在快速向鏈上遷移。很多人可能已經注意到,永續合約最初是加密世界裡的產品形態,現在已經被用來承載股票、商品、外匯等更廣泛的資產暴露。華爾街和傳統金融機構也幾乎每週都在宣佈新的代幣化計劃,想把股票、債券這類巨大的金融工具遷移到區塊鏈上,順手把老舊基礎設施一起升級。
我也一直把穩定幣理解為整個加密世界的大約 10%。現在這個 10% 已經有了監管,接下來剩下 90% 也有望獲得更完整的規則框架。美國國會還有一項名為 Clarity Act 的法案在推進,如果今年沒通過,我也預計 SEC、CFTC 這樣的機構會以別的方式給出類似指引。無論路徑如何,核心結果都應該是一樣的:像 Bitcoin、Ethereum 以及各類 DeFi token 這樣的網絡型資產,終於會擁有清晰的合規路徑。
監管還有另一個重要作用,就是把大量騙子和不良參與者清出去。加密之所以在更廣闊的世界裡口碑複雜,根源之一就是過往騙局太多。如果規則真正成型,這種情況會大幅收斂。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所以,你其實是在說,環境已經成熟了。監管前所未有地清楚,機構和華爾街開始認真入場,產品側也有了穩定幣、鏈上金融這些真正跑通的東西。
Chris Dixon:
對。即便從價格和情緒上看,這仍像是週期低點,但從基本面看並不是。我們見過新技術一輪又一輪的起伏週期,今天加密當然還在相對低迷的位置,但我認為未來幾年它會以更強的姿態回來。
為什麼下一代加密創業者會更務實,而不是更意識形態化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Ali,你是 2017 年加入團隊的第一位全職投資人,也經歷了第一支 crypto fund 在 2018 年成立的全過程。你覺得從那時到現在,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Ali Yahya:
變化很多,但如果只選一個,我會說最大的變化是文化。很多人以為加密從 2009 年 Bitcoin 誕生就開始了,但真正作為開發者生態、創業者生態起飛,其實更像是 2015 年 Ethereum 上線之後的事情。因為只有當系統變得可編程時,你能做的事情才一下子被打開。
不過,Ethereum 畢竟直接承接了 Bitcoin 時代的很多文化基因。所以 2017 年我剛加入時,行業的主色調仍然很革命。那是一種非常密碼朋克、甚至帶著無政府主義色彩的氛圍。大家普遍相信“代碼即法律”優於國家法律,相信加密系統天然優於傳統系統,最終我們會建立一個徹底平行、並且取代舊金融體系的新世界。
後來很多事情改變了。基礎設施層面,我們從 Ethereum 每秒 14 筆交易,走到了現代區塊鏈每秒數萬筆交易;轉賬可以在 1 秒內完成,手續費低到不到 1 美分。鏈上市場、借貸協議、穩定幣這些創新也真正跑了出來。再加上 Chris 剛才講到的監管清晰度,行業氛圍已經徹底變了。
今天再回頭看,越來越強烈的共識是:如果加密要成功,它必須和現有體系協同,而不是一味試圖推翻它。行業現在也更重視基本面,更強調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而不是在真空裡一味造基礎設施、解抽象技術題。我們每天接觸的創業者也明顯是這樣。下一階段最成功的人,會更關注產品、更關注 go-to-market,也會更務實,而不是更意識形態化。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也就是說,它曾經更像一場革命,而現在行業開始承認現實,明白新舊世界之間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必須有協商、有過渡。
Ali Yahya:
沒錯。更準確的說法也許是“不是 either-or,而是 and”。新系統沒有必要先摧毀舊系統,才能證明自己成立。
從密碼朋克革命到加密行業的“襯衫時代”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Guy,我聽你講過一個說法,說加密正在進入它的“襯衫時代”。這個表述很有意思,你展開講講。
Guy Wuollet:
我很喜歡 Ali 把這件事概括為“革命,然後是治理”。你可以先贏下一場革命,但贏了之後,馬上就會面對另一個問題:怎麼治理。我的感覺是,加密某種程度上已經贏下了第一階段,隨後花了幾年嘗試用一種非常鬆散、像《邦聯條例》那樣的方式組織世界,然後逐漸意識到那並不是最穩固的制度,於是現在進入了更像“寫憲法”的階段,開始構建更持久的體系。
坦白講,我自己過去也是 Ali 說的那種密碼朋克。我當時真的是帶著很強的意識形態動機進入這個行業的。但後來無論是商業現實,還是社會層面的效果,都在不斷教育我:僅靠那種純粹的姿態,並不能帶來我們想要的結果。
整個行業的變化其實非常直觀。以前大家是在媽媽家地下室裡穿著連帽衫和拖鞋寫智能合約;現在我們開始穿上襯衫、打上領帶,和真正的大銀行開會,討論他們要不要把後臺系統和核心賬本遷到區塊鏈上。我把這看成一種巨大進步,是多年建設終於開始生效,而不是某種投降。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但也有人會帶著一點失落看這件事,覺得這場運動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最初的靈魂、氣質和原則?
Guy Wuollet:
我覺得這有點像“不要讓完美成為好的敵人”。很多時候,和一個強大體系對抗的過程本身很有敘事感,甚至可能比真正贏下來更令人興奮。可一旦你真的贏了,你就得為下一階段尋找新的目標。
我會把這件事類比到開源運動。它最初也帶有很強的意識形態色彩,後來 GitHub 被 Microsoft 收購,有些人會說這是不是偏離了原教旨。但反過來看,今天代碼默認就是開源的。正是因為開源軟件的可組合性,整個軟件產業才變得如此高效。所以,理論上的純粹和現實中的可擴展之間,始終存在一條張力線。也正因此,我會說,現在是做鏈上務實主義者最好的時代。
可編程貨幣遇上 AI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Eddy,你也很早就在這個行業裡了。你怎麼看這條演進路徑?
Eddy Lazzarin:
我非常認同前面的基調,但我會把它理解成“可能性的延展”,而不是“理想的讓步”。比如就在過去幾周裡,我讓 AI 幫我寫了一個命令行工具,用來控制我的 Zcash 錢包,然後我直接通過命令行把 Zcash 打進 Coinbase 賬戶。那一刻很有意思,它一方面是我見過最密碼朋克的體驗之一,匿名、可編程、由我自己掌控的錢;另一方面,它又能無縫接上傳統金融系統,幾乎像直接連到了銀行賬戶。
我覺得未來更像是這樣:不同系統之間的邊界會被打磨得更圓潤,好讓它們彼此兼容,而真正獲得最多關注的,也一定是那些最能直接幫到人的東西。加密過去幾年一直承受著一種壓力,那就是它必須儘快為更多個人和機構交付清晰、具體的價值。所以我更願意把今天的變化理解為一次“實踐轉向”。我們過去相信的那些可能性並沒有消失,只是焦點換了。
現在最讓我興奮的,其實就是 AI 本身。我和所有技術圈裡的人一樣,正沉浸在某種“週末 AI 亢奮”裡。以前如果你給我四個高質量的 crypto API,讓我去調用智能合約、籤交易,我會覺得這是一件要專門停下手頭事情、認真寫代碼才能做完的活。但現在,我只需要看著終端、和 AI 對話幾個小時,工作代碼就自己長出來了。
過去 5 年裡,加密最核心的主題之一就是“可編程貨幣”。而今天,我們並不是在放棄它,恰恰相反。因為現在你可以通過和機器人說幾句話,就把程序寫出來;如果再把這個能力和可編程貨幣接起來,錢就會以你說話的速度移動。這太瘋狂了。加密讓錢更容易接受軟件控制,而 AI 又讓人類更容易控制軟件,這兩件事拼在一起,想象空間會非常大。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Guy,你近來把很多時間放在鏈上金融上。你看到的最新變化是什麼?
Guy Wuollet:
如果你看穩定幣在鏈上的存量增長,就會意識到,圍繞這些資金一定會長出一整套新的資本形成機制。穩定幣需要尋找更高收益的去處,企業也需要更高效率的營運資本,傳統信貸玩家同樣開始看到區塊鏈能帶來的效率改進。
金融危機之後,很多信貸已經從銀行體系轉向非銀體系,銀行把錢借給私募信貸基金,後者再借給企業和最終消費者。這個結構加上久期錯配,最近一年已經暴露出一些問題,比如再質押、贖回壓力等等。也正因此,當鏈上有大量穩定幣在尋找信用機會,而鏈下信貸市場又出現結構性摩擦時,現在正是構建新型鏈上借貸產品的有利時點。
鏈上計算、能源與信用的資本市場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對不熟悉的人來說,你提到的再質押問題,能不能解釋一下?
Guy Wuollet:
如果你作為放貸方接受某項資產作抵押,傳統世界裡會有一整套登記和確權流程,去確認“這項資產是否真的只被抵押給了你”。而現實是,再質押和久期錯配都可能讓體系變得脆弱。我們當然更關注鏈上產品本身,但不能忽視的是,鏈上信用現在正同時受益於兩個趨勢:一是穩定幣資金池本身越來越大,二是鏈下信貸市場也在暴露傳統結構的低效。這些變化確實吸引來了更高質量的創始人,也讓傳統機構更願意嘗試鏈上方案。
除了鏈上信用之外,過去一兩年另一個真正開始跑通的方向,是“新型市場”的構建。Ali 經常說,crypto 本質上是一種協調技術。我非常認同。區塊鏈已經證明,它非常擅長把過去難以形成的市場快速搭起來。
我們行業過去 5 年構建出來的一些產品,我認為確實比舊產品更好,而且它們已經不再只適用於網絡型代幣,而是可以直接承載高質量的傳統資產。與此同時,我們也開始看到一些傳統金融世界並沒有被很好服務的新市場,正在默認誕生在鏈上。比如算力市場,像 GPU、數據中心建設;比如能源市場,像太陽能板、電池,甚至幾周前在 Hyperliquid 上某種意義上出現的原油價格發現。
我認為,這會像開源軟件當年的拐點一樣。一旦你決定做一個新項目,默認就會把它做成開源;未來如果你決定做一個新市場或新交易所,默認就會把它建在鏈上。這種變化的力量可能被低估了,而且它的外溢效應不只體現在單個產品上,也會反過來抬升整個區塊鏈生態。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如果用最直接的話來說,傳統金融玩家到底在鏈上看到了什麼價值?為什麼他們會突然覺得“這東西真的能幫上忙”?
Guy Wuollet:
他們最先看見的是延遲更低、資本流動性更強,而且市場幾乎都是 24/7 開放的,不再受制於固定交易時段。還有一點,我們過去一直把它叫“去中心化”,但如果你用更傳統金融的語言去翻譯,它其實就是對交易信任假設的明確刻畫,也就是對手方風險管理。
傳統金融對對手方風險的敏感程度極高,所以他們一聽就明白這件事的價值。更廣義地說,它其實也和 web2 時代大家擔心的平臺風險是同一類問題。未來如果世界越來越多地建立在 AI 模型之上,那麼“平臺風險”只會變得更重要,而加密目前給出的,恰恰是這類問題最有力的技術答案之一。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雖然“對手方風險管理”聽起來沒有“去中心化”那麼適合當口號,但重要性一點都不低。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Chris,在你的《Read Write Own》裡,區塊鏈並不只是金融技術,而是更開放互聯網的基礎。那麼現在很多真正跑出來的案例都高度金融化,你怎麼看?
Chris Dixon:
我的經驗是,通用技術通常都會先在某些垂直場景找到突破口。AI 現在也是這樣,它是通用技術,但眼下最顯著的 killer app 之一就是編碼。加密也類似。它的很多能力最終當然不會只停留在金融,但現階段,金融確實是天然更容易切入的低垂果實。
一個重要原因是,美國的金融系統已經很好了,但在全球很多地方,最基本的儲蓄和支付基礎設施仍然很弱。所以金融場景的門檻反而更低。相較之下,社交網絡之類的全球產品,今天已經非常成熟了,要直接替代它們並不容易。
我一直有個判斷模型,就是先讓十億人通過股票、債券、穩定幣、支付、匯款這些場景,成為區塊鏈的日常用戶。等他們已經熟悉了錢包、基礎設施和鏈上交互,再在其上提供相鄰服務,這會自然得多。所以我不覺得金融和更大的願景是分離的;金融本身就是那條進入更廣闊互聯網願景的基礎路徑。
為什麼金融是基礎,而不是天花板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你在《The Long Game for Crypto》裡也寫過,金融不是大願景的對立面,而是基礎。順著這個問題,我們來聊聊另一個當下最重要的交叉點:AI 和加密。Ali,你怎麼看這兩股趨勢最有生產力的交匯點?
Ali Yahya:
我先講個故事。我以前在 Google X,後來去了 Google Brain。早在 2016 年、2017 年,我就曾向 Google X 的高層建議:應該把 crypto 當成一個值得探索的方向。可那是一個號稱最開放、最願意探索新技術的地方,但我幾乎是被笑著請出房間的。
後來我去了 Google Brain,做機器人和 AI。等到我要離開 Google Brain 加入 a16z 的時候,團隊裡幾乎所有人都在勸我不要做這件事。那時大家對 crypto 有一種很深的反感,覺得我是在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有人當面對我說,你是去加入一群“只想交易糞便的人”,這句話其實是在引用 Charlie Munger。那就是當時 AI 圈和 crypto 圈之間真實存在的文化距離。
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兩個社群幾乎不交流,而且在文化上幾乎是對立的。AI 的邏輯更像是集中算力、數據和頂尖人才,建立一種自上而下、可以看見一切、學習一切、推理一切的系統;而 crypto 的邏輯是賦權邊緣個體,打破既有權力結構,讓市場從第一天起就是全球化、開放的,並把控制權交回個人手裡,而不是交給大科技公司。
AI 代理如何成為一等經濟主體
Ali Yahya:
但現在,這兩個世界開始真正靠近了。原因之一是,我們今天擁有的傳統金融體系,本來就不是為 AI 代理設計的。我非常相信,在不遠的未來,世界上絕大多數交易都會由 AI 代理完成,而不是由人類完成。這個比例很快可能會到 99%,甚至 99.9%。
如果真是這樣,就很難想象這些交易還會依賴 SWIFT 或信用卡網絡。穩定幣幾乎零成本、原生互聯網、可編程,天然適合把 AI 代理從“人類使用的工具”,升級成金融系統裡的一等經濟主體。
還有一點特別關鍵。很多人會說,Visa 已經太根深蒂固了,大家手裡都有信用卡,很難讓所有人改用另一種支付方式。但代理沒有這種偏好,它們甚至根本沒有偏好。Visa 對每筆交易都要收取一筆費用,而代理和商家都會有極強動力,把這類中介直接繞開,前提只是交易不需要一個人真的走進商店、掏出一張塑料卡。
Eddy Lazzarin:
我非常同意這一點。很多人可能會驚訝地發現,AI 代理在經濟行為上不會“講情面”。這裡說的不是它們會作惡,而是如果你給它們的目標是“幫我把每月支出降到最低”,它們就真的會不講情面地重寫一切軟件和流程,只為了省下每一分錢。
這對消費者來說其實是很美妙的,因為它會顯著提高效率。更重要的是,這種變化會從支付層一路向上反向改造整個軟件棧。代理天然更喜歡按次付費,而不是月訂閱或年付預付,因為後者本質上都是更重的承諾。這些偏好,幾乎天然都在把世界往 crypto 系統那邊推。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另外一個交匯點是,crypto 也可能成為抵禦 deepfake 和海量 AI 生成內容氾濫的工具。比如 World 這樣的項目,試圖給互聯網構建“人類證明”,讓你知道屏幕對面到底是真人還是代理。
Ali Yahya:
如果把時間再往後推五年,一種非常科幻、但並不離譜的圖景是:代理擁有自己的加密錢包,能付款、能收款、能融資,也能通過寫軟件、生產內容、提供服務來創造價值,甚至為另一個代理或一個人工作,而且這一切都可以高度自動化。
我們已經看到一些項目,正在嘗試給代理加上一套“生存迴路”:一方面,它能自己為持續運行所需的算力付費;另一方面,它也能通過創造價值來繼續維持自身存在。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以 AI 現在的指數級進展來看,5 年後模型強大到足以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自己出去賺錢,並不是很誇張的事。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那到時候,是它們替我們工作,還是我們替它們工作?
Ali Yahya:
可能兩者都會發生。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Guy,你這次在外募資,和 LP 聊了很多。大家最關心什麼?
Guy Wuollet:
現在所有人都在盯著 AI,所以問題就變成了:在一個被 AI 重新定義的軟件世界裡,除了 AI 之外的軟件還有什麼價值?我覺得一個很重要的判斷是,crypto 做的很多事情,本質上都是在搭建網絡效應型業務。你沒法在一個週末裡“vibe code”出一個 USDC,也沒法順手寫出一個 Hyperliquid。
這意味著,對於真正優秀的創始人來說,crypto 反而可能是一個被低估的建設方向。很多 LP 其實也提到了這一點。更讓我振奮的是,我們已經開始聽到一些非常具體的問題,比如能不能用穩定幣來完成 capital call,能不能把自己的部分業務遷到鏈上。這說明他們已經不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抽象主題,而是在考慮親自使用這些產品。
如果把時間撥回 5、6 年前,加密裡最有地位的角色也許還是研究員;今天在 AI 裡,高地位角色看起來也很像研究員。但我認為,crypto 接下來最需要的不是更聰明的協議設計,而是更強的 go-to-market,更紮實地去和網絡裡的每個參與者溝通,去說服他們、組織他們、把價值真正推到現實世界裡。
在一個智能越來越商品化、代理越來越替我們執行行動的世界裡,crypto 所擅長的這種協調網絡、網絡效應型業務,反而會顯得更有價值。而且這類東西不是僅靠“更強的智能”就能自動搭出來的,它依然需要人的行動力。我們今天在鏈上建設的很多東西,我相信會變成長期存在、並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網絡;相較之下,如果你做的是一個短期軟件項目,那當然就要問一句:它為什麼不會在幾年後被大模型公司直接吞掉?
為什麼隱私會成為唯一的護城河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Ali,你最近還提出過一個判斷,說隱私不只是加密裡的一個護城河,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護城河。為什麼這麼說?
Ali Yahya:
首先要說的是,隱私可能是整個行業裡最重要、但長期被放在後面的能力。過去大家先忙著解決那些更基礎、更早期的技術問題,比如鏈怎麼擴容;而隱私,是現在終於必須補上的下一塊。
當下大多數區塊鏈幾乎完全公開透明,這意味著每一筆交易、每一次狀態變化,都對任何願意查看的人徹底可見。可如果事情一直是這樣,crypto 和區塊鏈就不可能真正進入主流。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工資對所有人公開,也不會有企業願意把自己的資產負債表和交易明細完全暴露給外界。
因此,隱私是加密走向主流的必要條件,尤其當它進入機構應用階段時更是如此。除此之外,隱私還有第二層戰略意義。現在鏈與鏈之間的互操作性越來越順滑,區塊空間、區塊鏈本身作為一種“商業模式”或“價值捕獲機制”,未必像過去想象得那樣有防禦性。因為所有東西都透明,數據可以看見、可以複製、可以遷移,一個應用或一群用戶在一條鏈上的狀態,很容易搬去另一條鏈。
一旦數據被加密,這個問題就會發生根本變化。應用狀態和用戶狀態不再那麼容易整體遷移,切換成本明顯提高,擁有隱私能力的鏈就會因此建立更強的網絡效應。在一個誰都可以 fork 基礎設施、誰都可以複製區塊空間的世界裡,隱私很可能會成為真正保住護城河的那個因素。
傑文斯悖論與區塊空間需求的未來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你的意思是,隨著區塊空間變得充足甚至有點商品化,價值會轉移到別的特性上,隱私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一個。
Ali Yahya:
是的,但這也不代表區塊空間最終一定徹底商品化。因為還有傑文斯悖論和誘發需求。如果未來因為 AI 代理的出現,世界上的交易次數擴大 100 倍、1000 倍、甚至 100 萬倍,那麼即便今天看起來區塊空間已經足夠便宜,我們依然可能需要每秒數百萬筆交易的容量。
到那個時候,最安全、用戶最多、同時又具備隱私能力的區塊鏈,仍然會擁有強網絡效應。也就是說,區塊空間未必會真的沒有溢價,只是它的價值邏輯會比過去更復雜。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那離“工資不用裸奔上鍊”的世界,還有多遠?
Ali Yahya:
我會說,其實已經到了。現在已經有多種不同的隱私技術路線。比如有些鏈選擇由中心化參與方來保管交易隱私,只把承諾寫回底層鏈,這條路今天就能工作,構建起來也相對容易,雖然代價是可信中立性和可驗證性會弱一些。
還有中間路線,比如 trusted hardware,也就是可信執行環境。它依賴處理器裡的安全特性,讓交易在執行時即便機器控制者本人也無法篡改或窺探。再往前走,就是更純粹的密碼學路線。
Jolt 與零知識證明的突破
Ali Yahya:
從純密碼學角度提供隱私的核心技術,就是零知識證明。過去 10 年裡,這項技術的效率提升了大約 10 倍到 100 倍。我們研究團隊裡由 Justin Thaler 領導的項目 Jolt,本質上就在做這件事:把零知識密碼學做得足夠高效,讓系統既能很強擴展,也能真正做到隱私。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零知識證明已經存在幾十年了,為什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重要?
Ali Yahya:
因為它第一次真正開始幫助我們解“可擴展性三難困境”。過去,區塊鏈一直受困於去中心化、安全性和擴展性之間的張力。零知識證明的關鍵價值在於,它讓一臺機器完成大量計算之後,其他節點不必把這些工作全部重做一遍,也能驗證結果是否正確。
而在過去,大多數區塊鏈仍然要求網絡裡的每個節點都重做所有工作,這本身就是擴容最大的瓶頸之一。有了高效的 ZK 之後,每個節點做的工作都可以變成對網絡的增量貢獻,區塊鏈理論上的吞吐上限也就不再被卡死在 Ethereum 早年的每秒 14 筆交易,而可以橫向擴展到百萬級。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這聽起來反而比很多今天的商業敘事更像密碼朋克,開放參與、低成本計算、再加上隱私保障。
Guy Wuollet:
我完全同意。只是技術成熟和產品落地總是以不同速度發生,所以很難線性預測。加密從第一天起當然就是金融技術,這一點從來沒人真正否認過。更值得追問的是:哪些能力會先成熟,又會被哪些相鄰技術變化推著往前走。
我們現在非常關注 AI,就是因為它正在重寫軟件的成本結構、生產方式和互操作性。區塊空間會不會商品化、隱私會不會成為防禦性、不同系統之間的切換成本怎麼變化,這些都不是靜止問題,而是和更廣泛的技術演化同步變化的。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的一點是,早期很多人追求隱私,是出於非常個人化、甚至帶有社會理想色彩的動機,希望用密碼學改變權力結構。但今天真正最強烈要求隱私的,反而越來越多是大型機構。他們會直接說,我們需要強隱私,需要零知識證明,需要能和銀行、對沖基金協作的基礎設施。這是一種很漂亮的歷史迴環:最初的個人訴求,最後變成了機構級現實需求。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這確實有點像開源運動。它最初也是意識形態驅動,後來卻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普及開來。
Guy Wuollet:
是的。更廣泛地說,我認為技術始終是推動社會進步、提升生產率、改善健康、增加閒暇和提高生活水平的最重要力量之一。無論是 a16z 整體,還是我們 crypto 團隊,對技術推動人類繁榮這件事都極度樂觀。具體會以什麼形式展開,幾十年後當然很難預測,但押注這件事本身,我非常有信心。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Chris,你也談過另一個問題,就是 AI 產業權力和控制的進一步集中。Crypto 能在這件事上扮演什麼角色?
Chris Dixon:
如果你熟悉互聯網歷史,就會知道它剛誕生時最令人興奮的一點,是它本來是一個非常去中心化的網絡。任何人都可以搭一個網站,任何人都可以發一個產品、創一家公司。可後來,互聯網越來越集中,少數大型平臺掌握了大部分流量和收入。
從今天的趨勢看,AI 很可能還會進一步加深這種集中。AI 極其資本密集,美國真正領先的大模型實驗室也就那麼幾家,新進入者想挑戰它們非常困難。我們已經能從很多互聯網品類看到這種趨勢,比如 Stack Overflow 的流量斷崖式下滑,它某種意義上就像礦井裡的金絲雀,提示我們很多網站型業務都可能被 AI 重新抽走價值。
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好趨勢。互聯網原本應該讓兩個在車庫裡的人,也能在相對公平的環境裡和大公司競爭;也應該讓消費者可以直接和商家、和彼此互動和交易。而眼下看來,能在這種集中趨勢中提供可信反制力量的技術,幾乎只有 crypto。我們已經在金融服務裡開始看到這一點,我也希望未來 10 年、20 年,這種能力會擴展到更多領域。
我整個職業生涯都建立在互聯網之上。無論是創業還是投資,我始終被這種去中心化、開放的氣質所吸引。我相信很多人也一樣。所以我覺得,鐘擺遲早會擺回來,而我們需要手裡先有工具,才能在那個時刻把互聯網往那個方向推回去一點。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Guy,具體到 AI 行業,你覺得 crypto 可以怎麼緩解這種集中化問題?
Guy Wuollet:
第一步,可能就是解決“如何在互聯網上唯一識別一個人類”這個看起來簡單、其實很難的問題。proof of personhood 會非常重要。除此之外,當下 AI 公司的最大瓶頸之一,就是對算力和數據的獲取。
大型模型公司在募資能力、資本形成能力和數據組織能力上都有壓倒性優勢。而 crypto 是目前少數已經證明自己可以高效做協調、做眾籌、做資本組織的技術。我們已經看到一些 AI 項目在嘗試眾包 GPU,用來訓練或微調模型;也有公司嘗試讓用戶提交自己的數據,並在未來模型裡擁有相應權益。
今天這些路徑當然仍然有很多技術難點。最成功的開源或去中心化 AI 模型,很多還是來自對大模型的蒸餾。但我對這條路依然很樂觀,因為 crypto 確實有機會成為一個協調層,讓個體參與者未來能夠自己訓練、微調,甚至為自己的模型做推理。
我還非常相信,圍繞算力的資本市場最終會建立在鏈上。把一個原本線下的巨大網絡搬到互聯網上、搬到鏈上,從來都不容易。但如果是全新的、更重要的市場,它就更有可能直接原生在鏈上誕生。算力市場也許就是今天世界上最重要的市場。如果 AI 繼續以當前速度進化,那麼 GPU 這塊“會思考的沙子”也許會變成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資產之一。而讓個體也能持有、獲取或融資這類資源,而不是永遠只由少數大公司掌控,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重要的自由。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Eddy,如果要讓 Fund 5 被證明是成功的,你最想看到它最終資助出了什麼?
Eddy Lazzarin:
我最想看到的,還是非常具體、能被很多很多人真正使用的主流採用案例。過去幾年,行業越來越傾向於把成功理解為“先通過機構和基礎設施間接抵達終端用戶”,這也許會是現實路徑的一部分。但無論如何,我真正想看到的是,市場裡的競爭動態被進一步加強,軟件開始以新的方式幫助人擁有資產,也幫助機器擁有資產。如果我們能帶著主流接受度走到那個終點,我會覺得這是一場明確的勝利。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Ali,你呢?
Ali Yahya:
10 年後,如果有 10 億甚至更多人每天直接或間接地與區塊鏈交互,我會覺得這是成功。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們需要持續支持那些提供協議、服務和工具的人,也需要把監管環境推進到一個允許這件事發生、並且明確合法的位置。
第二,我希望看到世界上大多數金融活動遷移到鏈上。第三,我希望看到 AI 代理完成從“被人使用的工具”到“一等經濟主體”的轉變。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Guy,作為新晉 GP,你的答案是什麼?
Guy Wuollet:
如果 crypto 最終別的什麼都沒做到,但它至少給地球上的每一個人提供了一個以美元計價、由穩定幣驅動的新銀行賬戶,我也會覺得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對生活在美國和發達國家的人來說,儲蓄和投資太理所當然了,但世界上仍有數十億人連最基本的儲蓄基礎設施都沒有。
除此之外,如果 crypto 能把整個人類社會生產更多能源、更多算力的時間表整體往前拉動,並建立更高效、更開放的能源和算力市場,那也會產生極其巨大的二階和三階正向外溢。我們已經開始投資算力市場和能源市場,我非常希望這些方向未來不只是好產品、好生意,也能成為推動整體技術進步的加速器。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Chris,最後到你。什麼樣的結果,會讓你覺得 Fund 5 在哲學意義上成功了?
Chris Dixon:
我和大家的判斷其實很一致。真正重要的是出現主流使用場景。對任何重要的互聯網技術來說,10 億用戶都應該是目標。未來兩到三年裡,我預計最先大規模跑出來的,仍然會是金融類場景。所以,如果監管清晰度如我們預期般繼續到位,同時有世界級創業者進入這個領域,構建真正能把我們帶向第一個 10 億用戶的金融服務,我就會覺得這支基金完成了它最重要的使命。
如何續寫《Read Write Own》的下一章
主持人 Robert Hackett:最後一個問題。《Read Write Own》出版不過幾年,但世界已經發生了很多變化。如果你今天要給這本書重寫最後一章,它會怎麼結尾?
Chris Dixon:
我在三四年前寫那本書時,ChatGPT 其實已經出現了,所以書裡也談了很多 AI。我當時的判斷之一是,AI 會帶來進一步集中,會催生資本密集型的大公司。現在看,這個判斷基本是對的。
不過我當時真正想做的,不是預測某個具體應用,而是提煉技術的“本質”。在我看來,每種技術都有一種核心本質,而真正重要的是抓住那個本質,而不是被最初表面上的使用方式迷惑。
社交網絡剛出現時,看上去只是舊金山的一群人在分享午餐照片。如果你只看表面,會覺得這只是個玩具,不是什麼深刻技術。但如果你穿透表象去看本質,就會發現,它其實是在創造“任何人都能與任何人溝通”的新方式。既然如此,它當然會進入文化、商業、政治等一切領域。
我對加密的看法也是一樣。只要你能把一項技術的本質提煉出來,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它的長期軌跡。具體的應用、具體的人、它和其他技術如何相互作用,這些都幾乎無法準確預測;但技術的優勢、它真正能解決的問題、它最終會朝哪裡彎曲,這些更底層的東西反而更穩定。
所以,如果今天讓我重寫,我其實不會改動太多。我仍然相信,那些本質性的判斷依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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