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lik 香港對話：希望大家做一些和過去以太坊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整理 & 編譯：深潮 TechFlow

嘉賓：Vitalik Buterin（以太坊聯合創始人）

主持人：邱達根

播客源：吳說不加密

播出日期：2026 年 4 月 27 日

編輯導語

Vitalik 在 ETH Hong Kong Community Hub 開幕活動上發表了講話，他透露，以太坊 L1 計算擴展目標是提升 1000 倍，目前團隊已進入實際攻堅階段。他還表示，L2 不應是 L1 的複製品，而應提供 L1 做不到的能力，包括隱私、低延遲及高吞吐量。在抗量子計算方面，他給出了具體的技術路徑。即用基於哈希或 Lattice 的簽名替換橢圓曲線簽名，再通過 STARK 聚合將鏈上體積壓縮到可接受範圍，預計 3-5 年內完成部署。Vitalik 還特別警告，AI 可能在 2-3 年內自動發現客戶端的所有 DoS 漏洞，重演 2016 年上海 DevCon 前的攻擊事件，以太坊基金會正將此列為高優先級安全議題。

精華語錄

L2 的定位與價值

“一個好的 L2 不能是 L1 的一個複製版本。一個 好的 L2 應該與 L1 是互補的 ，會做一些 L1 做不到的事。”

"每一個應用都會有自己的計算，會有很多組合性的問題，每一個應用互相說話會很難。"

L1 擴容：數據與計算

"以太坊 L1 擴容一千倍是可以的，但是有很多的難題。"

"一個可擴展的 ERC-20 代幣和現在的 ERC-20 會有比較大的區別。"

"很多以太坊背後的理念，沒有辦法完全脫離 L1，所以 L1 是需要多擴展的。"

抗量子與安全

"一個基於橢圓曲線的簽名是 64 個字節，一個抗量子的是大概 2000 到 3000 個，所以需要一些新的技術。"

"我們需要製造區塊的節點拿所有的簽名做一個 STARK，去證明那些簽名的存在。"

"如果不安全，三年後的 AI 一定會找到每一個漏洞，這一定會帶給我們很大的痛苦。"

華人社區與技術代際

"在一個新的技術趨勢發生的時候，這給新一代一個很大的機會。因為現在沒有什麼有十年經驗的 ZK 開發者，大家都是從零開始的。"

"從讓你第一次開始對以太坊感興趣的那些原因去思考，這個世界現在需要什麼。有可能這個答案也不一定會包括以太坊這項技術。"

華人社區與以太坊

主持人：四年半以後再見面，我也很感動。先說說從你開創 Ethereum（以太坊）到現在，你跟我們華語社區互動心路歷程，以及你的個人感受。

Vitalik：

我第一次聽說中國的社區是 2013 年，那時候還沒有以太坊，只有比特幣。2013 年的時候我聽到其他人說在中國那邊的礦場和交易所比美國的更大，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世界，但那個時候英文的媒體完全沒有報道過，所以我就很好奇。

2014 年 5 月，我第一次來中國，去了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看了很多的社區，也看了很多的礦工和交易所。我記得火幣的辦公室有好幾百個員工，而美國的 Coinbase 和 Kraken 都還沒有超過一百。有很多人都在思考比特幣，也開始思考智能合約。

2015 年我來的時候，BitShares 比較火。他們的方式有一點不一樣，每一個應用是自己的一個區塊鏈，然後這些區塊鏈可以互相操作，但每一個應用還是比較獨立的。有一些很聰明的人基於 BitShares 的代碼來寫東西。

第一個給我們社區做學術貢獻是一個開發者叫錢友才，他發了一個白皮書，介紹了一個去中心化的隨機數生成方式，叫 RANDAO。RANDAO 後來變成了我們現在的鏈選擇下一個出塊節點的方式。

社區特別活躍，大家都在做不同的應用，也有很多 ICO。大概 2020 年之後，疫情的時候有很多變化。我發現很多人完全忘記了那段時間的感受，似乎是不存在的。在那之後一個很大的變化可能是 ZK（Zero-Knowledge，零知識證明技術）。我覺得有一個新的技術趨勢發生的時候，給新一代一個很大的機會，因為現在沒有有十年經驗的 ZK 開發者，大家都是從零開始的。而現在因為 AI，寫任何代碼都會變得十分容易。如果你到現在為止完全沒有寫過 Solidity 代碼，那麼現在就可以開始寫了。

2022 年之後，因為有了 L2 ，有更多的人參與 DeFi，也慢慢開始有人參與核心開發。核心開發這個部分可能是更難的，因為 L2 更像一個自由市場，如果你是一個 outsider，不在社區的核心，同時你能做出好的東西，那你還是能贏的。但是核心開發不是這樣的。他們需要討論下次加哪些 EIP（Ethereum Improvement Proposal，以太坊改進提案），什麼時候提高 Gas Limit，什麼時候加 ZKEVM。參與這個過程需要跟現在的開發者去協調，所以這就更難。但還是開始慢慢擴展了。

總的來說，我的觀察大概是從挖礦和交易所開始，再轉到更多、更深入地參與技術，參與社區的每一層。這個過程是很好的，但還是有很多路需要走。

L2 不應是 L1 複製品

主持人：感謝你快速回顧了這十一二年的發展。從你 launch 以太坊之後，這十幾年你有很多時間在華人社區、在中國、在香港等不同地方輾轉。最近兩天你分享了關於 L2 的看法，你說 L2 不能只是 擴容。你是怎麼看現在 L2 的發展的？

Vitalik：

L2 現在還是很重要的，但我覺得一個好的 L2 不能是 L1 的一個複製版本，應該與 L1 是互補的，就是會做一些 L1 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有很多應用需要區塊鏈，但在區塊鏈之外也需要更多其他的東西，比如隱私、高擴展性、低延遲，或者 預言機。

最理想的做 L2 的思路就是看一些你覺得很需要做、很值得做的應用，想一想那些應用在哪裡需要 L1，有什麼共同的需求是 L1 滿足不到的。如果這麼思考你會發現，做一個 EVM 的複製版並不理想。現在我發現最成功的 L2，一開始會有很多的 EVM 複製版，但現在最成功的都有一些自己的、不是 EVM 的部分。做這些必須是有目的的，不是純粹為了做一個 L2 而做 L2。

L1 擴容雙線推進

主持人：你最近發佈了關於路線圖的內容，我特別想問你，你提到了數據擴容和計算擴容，這兩塊大家也是很關心的。怎麼擴容？有沒有一些方向？

Vitalik：

首先，L1 的擴容為什麼重要？因為我們發現有很多應用，理論上如果沒有擴容的 L1，就需要把更多部分放進 L2。但如果這麼做，你的應用就會需要更多的中間方，就會有更多可能壞掉、可能出問題的部分。所以以太坊背後的理念還是沒有辦法完全脫離 L1，L1 是需要多擴展的。

L1 有兩個部分：數據和計算，兩個都需要擴展。我們上一個做的升級是 Fusaka，裡面有 PeerDAS，是一個數據擴展的方式。其實現在以太坊鏈能支持的數據，只有 25%被使用，但我們也有辦法在需要的時候擴展，可能十倍甚至更多。

但數據不是唯一的。如果只有數據沒有計算，完全可以做一個應用讓大家都放自己的數據，但你怎麼解釋這個數據？你的用戶怎麼知道這些數據的意義？但如果計算都是鏈下的，那每一個應用都會有自己的計算，會有很多兼容性、組合性的問題，每一個應用互相說話會很難，所以還是需要以太坊的內置計算。

我們最近也在關心計算這個問題。擴展一千倍是可以的，但是有很多難題。應用的開發者很多時候需要改變做事情的方式，一個可擴展的 ERC-20 代幣和現在的 ERC-20 會有比較大的區別。我們現在在思考，也已經開始做得了。這包括用 ZK 去證明每一個區塊的 EVM 執行，都可以做，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而且需要安全地做。

因為以太坊現在是一個比較複雜的體系，我們需要做得安全。如果不安全，三年後的 AI 一定會找到每一個漏洞，這會帶給我們更大的痛苦。大家可能還記得，十年前在上海發生過一件複雜的事情。在我們 DevCon（以太坊開發者大會）開始的四個小時之前，我在睡覺，有人給我的房間打了個電話，說有個問題讓我去解決。我下來後發現以太坊網絡遭到了一個 DoS（Denial of Service）攻擊。

我們在那裡努力了很久才瞭解了 DoS 攻擊是什麼、怎麼解決。大概三個小時後我們解決了，會議開始前我們公佈了一些客戶端的 PR（Pull Request）。會議也大概按時開始了，我們都覺得贏了。但是兩天之後有第二次攻擊，五天之後第三次攻擊。我們還是不知道攻擊者是誰，但有一個人大概整整一個月，發現了以太坊兩個客戶端裡面的每一個 DoS 漏洞。那一個月的時間，以太坊的鏈幾乎不能用。

有些人還是在用的，我記得 Augur（一個早期的去中心化預測市場項目）的 ICO 就在 DoS 攻擊期間進行的。因為我們那個時候找到了所有的漏洞，之後就幾乎沒有再出問題。但有可能 AI 也能找到所有客戶端的攻擊方式，兩三年之內第二次給我們這麼多痛苦。所以我們希望在這種事發生之前，做更安全的客戶端，用一些新的方式去確認我們的代碼沒有這種問題。

AI 與量子威脅

主持人：從你創立以太坊以後，我認為你跟團隊、社區 一直圍繞著兩個方向工作：一個是擴容，一個是安全。場景方面其實你都讓社區去做，你主要就是做擴容與安全。但現在你也分享過很多關於 AI 的爆發、還有量子計算（Quantum）的想法。媒體上有很多不同的說法，能不能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下，你認為未來 AI 和量子跟區塊鏈、以太坊會怎麼交叉發展？

Vitalik：

在以太坊方面，這兩個問題是完全可以處理的，但需要比較努力地處理。我可以給一個完全非技術的比喻來解釋。比如有一個國家完全沒有下過雨，大家都沒有聽說過下雨這個概念，那這個國家裡的房子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下雨，屋子會有非常多的漏洞。如果第一次下雨時可能 5%就會完全壞掉。但他們會覺得沒有問題，因為平時沒有雨。

然後有一天科學家說：我發現了有雨這個概念，可能 5 年後、10 年後就會開始下雨。我知道什麼樣的建房方式可以避免問題。理論上我們都知道，但還是需要去做，需要去每一個房子、每一個學校、每一個辦公室、每一個基礎設施，去看可能的問題都在哪裡，去每一個地方解決。這個過程是很難的。

抗量子和抗 AI 在以太坊生態裡大概也是這樣。未來 3 年、5 年內我們知道怎麼做。其實我第一次寫抗量子簽名的算法是 5 年前，在我的 GitHub 裡面一個比較難找到的地方。2017 年的時候我還寫了一個智能合約，是一個基於哈希的簽名算法。這些東西我們都知道。

為什麼還沒有用？因為它們的效率更低。一個基於橢圓曲線的簽名是 64 個字節，一個抗量子的大概 2000 到 3000 個。所以需要一些新的技術、新的方式。比如我們不能把每一個簽名直接放到區塊裡面，效率太低了。我們需要用聚合的方式，就是製造區塊的節點需要拿所有的簽名做一個 STARK，去證明那些簽名的存在，但簽名本身就可以去掉了，區塊裡直接放 STARK 就可以了。

在 AI 方面，我們現在的策略是用形式化驗證（Formal Verification）去解決，可以證明我們做的 ZK 代碼滿足安全需求。這些都是可以做的。在 L1 層可能會更容易一點，因為只有一個 L1，而且 L1 是一個有限的東西。但在應用層有很多不同的應用，每個應用有很多不同的依賴，所以應用層會更復雜。但這也是我們都需要處理的。在我們基金會里面，這是一個關注比較多的話題。

主持人：如果加上這些抗量子的方案，會不會對 gas 費有影響？

Vitalik：

默認情況下會更高。如果我們現在唯一做的事情是去掉基於橢圓曲線的簽名，加上基於哈希或者基於 Lattice（格密碼學）的簽名，那每一個交易的 gas 會從 2 萬提高到可能 20 萬，我們大概會失去十倍的交易量。所以我們需要用聚合的方式，就是製造區塊的節點把所有用戶發的簽名換成一個 STARK。

比如可能有一千個用戶，每個用戶發送一個交易，每個交易裡面有一個簽名，每個簽名可能是三千個字節，一共是三個 MB。一個節點可以做一個 STARK，這個 STARK 可以證明那三個 MB 簽名的存在，但如果一個 STARK 做得好，大小就是 256KB 或者 128KB，不管是多少簽名都是 256KB。理論上我們都知道怎麼解決這些事情，但理論上知道和做到又有一個差別。所以下一步就是做到。

寄語香港

主持人：大家也很關心你回來。特別是華人社區非常高興看見你經常回來。最後我們想請你對我們華人社區在以太坊的建設、在 Builder 推動整個社區、在未來開發上寄語一下，還有今天是 ETH Hong Kong Community Hub 正式開門的日子，你對這個 Hub 有沒有什麼寄望？

Vitalik：

現在新的以太坊生態裡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最近兩年也是一個可以重新思考很多事情的機會，因為我們有很成熟的 ZK，也有 AI。AI 現在寫任何代碼的成本降低了十倍，現在普通人都可以開發一些自己的東西。

但即使我們有更多的工具可以面對新世界的要求，新世界的要求也會更多，世界變得越來越複雜，所有事情都在加速。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參與這個過程，可以從零去思考。比如在金融這個領域，不從現在的以太坊生態來思考，也不從現在的以太坊協議去思考，而從以太坊背後的核心理念去思考，從讓你第一次開始對以太坊感興趣的那些原因去思考，這個世界現在需要什麼。

有可能這個答案不一定會包括以太坊這項技術，也有可能答案會包括一部分是以太坊、一部分是跟 AI 有關的其他東西，也可能跟 ZK-SNARK（一種高效的零知識證明技術）有關，或者跟安全的硬件有關。因為隔壁是深圳，那邊有很多硬件，包括很多開源的硬件，還有很多開源的 AI。我們可以開始結合不同的領域，做很多新的東西。

我希望大家可以多思考，多開始做一些跟三年前的以太坊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主持人：迴歸初心，每一個好的項目都是為人類解決問題的。感謝 Vital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