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獎勵了「農場主」，卻殺死了真正的社區

撰文：Nanak Nihal Khalsa，Holonym 基金會聯合創始人

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在過去的大多數週期中，加密團隊自我說服，認為空投是在建設社區。然而在實踐中，空投演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一套大規模的培訓機制，教會人們如何以最高效率攫取價值，然後抽身離去。

這一結果並非偶然，它是 2021 年至 2024 年間代幣發行方式所必然導致的結果。低流通量、高完全稀釋估值，以及獎勵行為而非意圖的積分計劃，還有任何擁有足夠時間和腳本能力的人均可逆向推導出的資格規則。我們構建的體系，使得理性行為變成了批量創建錢包、模擬參與互動，並在第一時間拋售。

加密行業習慣於將信任作為一個抽象概念來談論。但實際上，信任之所以被侵蝕，是因為代幣發行不再將激勵與信念對齊，參與變成了交易。

忠誠變成了短暫投機，治理變成了表演。當用戶因交易量而非信念獲得獎勵時，所得到的並非社區——而是僱傭兵。

空投催生了攫取手冊

積分計劃加劇了這一趨勢。此類計劃常被包裝為更為公平的代幣分發方式，但在實踐中，它們將參與變成了一份工作。投入的時間、資金和自動化程度越高，能夠獲取的積分就越多。真正的用戶因資源有限而被邊緣化，取而代之的是將積分面板視為收益農場的那部分人群。

這一現象發生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團隊目睹著錢包集群不斷增長。分析師發佈事後分析報告，揭示出少數實體如何攫取了不成比例的代幣供應量。儘管如此，該模式仍然得以延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在增長圖表上表現良好，並能換取短期的市場關注。

其結果是，空投失去了公信力，因為其機制變得易於預測和利用。待到代幣上線交易時，相當一部分供應量已被預留用於立即退出。上線後的價格走勢不再是價格發現，更像是在清理遺留問題。

代幣銷售迴歸，源於空投失去公信力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代幣銷售及 ICO 發行正在迴歸。這並非出於懷舊，亦非對去中心化的否定，而是對結構性失敗的一種回應。團隊正在尋求將篩選機制重新引入分發過程的方式。誰有資格獲得代幣、在何種條件下獲得、受何種約束，這些問題如今與籌集資金的多寡同等重要。

此次的不同之處，並不在於出售代幣這一行為本身，而在於參與方式正在被重新塑造。早期的首次代幣發行對任何擁有錢包和操作速度的人均開放。這種開放性帶來了明顯的弊端，包括巨鯨主導、監管盲區以及責任機制的缺失。

新一代的代幣發行正在嘗試引入此前不存在的篩選機制。身份與聲譽信號、鏈上行為分析、基於司法轄區的參與限制、以及強制性的分配上限，正日益成為發行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目的並非為排他而排他，而是為了確保代幣能夠分發到那些更有可能長期留存的實際用戶手中。

這一轉變暴露出行業內部更深層次的分歧。加密行業多年來始終以無需許可作為自身定位，然而如今其許多最具價值的環節卻依賴於某種形式的准入控制。若無准入控制，資本便會流向自動化操作；若設置准入控制，團隊又面臨重新構建其所宣稱要替代的高度監控體系的風險。開放與保護之間的張力已不再是理論問題，而是在每一次嚴肅的發行討論中都會顯現的現實問題。

如今，參與者資格比融資規模更為重要

令人不安的事實在於，我們無法通過迴避身份問題來解決這一挑戰，我們已然生活在一個身份無處不在的世界中。問題在於，身份是以尊重用戶自主權的方式實現，還是以提取數據、集中權力的方式實現。第一波加密基礎設施大多有意迴避身份問題，這並非出於原則立場，而是因為當時尚缺乏能夠安全實現這一功能的工具。隨著各類發行的規模擴大、監管審查趨嚴，這種迴避已難以為繼。

在此背景下，隱私保護身份正從理念主張轉變為基礎設施需求。如果團隊希望限制每人只能獲得一份配給，或防止自動化集群主導治理，或在無需收集用戶檔案的情況下滿足基本合規要求，就需要能夠在不暴露用戶身份的前提下，驗證參與者特定屬性的系統。若不具備此類系統，便只能在盲目的開放與嚴苛的實名認證之間作出二元選擇。這兩種方式均難以有效擴展。

與此同時，加密行業也正在直面錢包層面的侷限性。困擾代幣發行的諸多問題，其根源均可追溯至錢包的設計與集成方式。賬戶碎片化、恢復機制薄弱、盲籤操作、以及基於瀏覽器的攻擊面，這些因素共同加大了在用戶與協議之間建立持久關係的難度。當參與需要通過易於偽造且難以建立信任的工具來實現時，分發機制便會繼承這些缺陷。那些遭受女巫攻擊的發行項目，同時也面臨著用戶困惑、訪問權限丟失及上線後用戶流失等問題，這並非巧合。

部分團隊開始將這些問題進行系統性考量。他們不再將身份、錢包與代幣發行視為相互獨立的環節，而是將其作為一個整體系統來對待——在這一系統中，用戶無需披露個人身份即可證明其唯一性，憑藉統一賬戶在不同應用間進行交互，且無需管理脆弱的私鑰即可保持控制權。當這些要素實現整合，分發便不再是一次性事件，而開始呈現出持續關係的特徵。

這並非要使代幣發行規模更小或更具排他性，而是使其更具針對性。少數真正關心的參與者，往往優於大量並不關心的參與者。

那些致力於與人類價值對齊的項目，通常展現出更強的用戶留存、更健康的治理參與度以及更具韌性的市場表現。這並非意識形態，而是可觀察到的客觀行為。

最終能夠取得成功的團隊，將是那些不再將代幣分發視為營銷手段，而將其視為基礎設施建設的團隊。他們將默認以對抗性環境為前提進行設計，從初期便將抵禦自動化攻擊作為設計目標。他們將身份視為保護用戶與生態系統的工具，而非一個待勾選的合規項目。他們將認識到，經過審慎設計的適當摩擦，是系統特性，而非缺陷。

空投的失敗並非源於用戶的貪婪。空投的失敗，在於其機制獎勵了貪婪，卻懲罰了堅守。若加密行業希望突破現有受眾群體，就必須停止訓練人們攫取價值的行為，轉而為他們提供歸屬的理由。

代幣發行正是這一轉變得以顯現的領域。加密行業是否願意將這一轉變貫徹到底，依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