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萬億美元存款流失論，銀行業慌了

撰文：Kolten

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ws

美國《CLARITY 法案》引發了一場關於未來貨幣與銀行業發展的討論。法案的一項核心內容是：禁止加密貨幣交易所等數字資產服務商僅因客戶持有「支付型穩定幣」而向其支付收益。

這項針對第三方平臺的禁令，其實是對 2025 年《GENIUS 法案》的延續—，後者已禁止穩定幣發行商自身支付利息。銀行業之所以支持這些措施，是為了保護自身利潤豐厚的「利差」收入。

簡單來說，銀行的傳統模式是：以低息吸收存款，再以更高利率貸出或投資於國債等資產。賺取的利息與支付利息之間的差額，就是銀行的淨息差（或稱利差）。

這種模式利潤可觀。例如 2024 年，摩根大通營收 1806 億美元，淨利潤達 585 億美元，其中淨利息收入 926 億美元是主要貢獻來源。

新興金融科技為儲戶提供了獲得更高收益的直接渠道，帶來了銀行業長期迴避的競爭壓力。因此，一些大型傳統銀行試圖通過監管手段來保護自身商業模式——這種策略既有道理，也有歷史先例。

銀行業的分化

截至 2026 年初，美國儲蓄賬戶平均年化利率為 0.47%，而摩根大通、美國銀行等大型銀行的基本儲蓄賬戶利率僅為 0.01%。同期，無風險的 3 個月期美國國債收益率約為 3.6%。這意味著大行可以吸收存款、購買國債，輕鬆賺取超過 3.5% 的利差。

摩根大通存款規模約 2.4 萬億美元，理論上僅靠這種利差即可創造超過 850 億美元收入。雖為簡化計算，但足以說明問題。

自全球金融危機以來，銀行業逐漸分化為兩類機構：

• 低利率銀行：通常是大型傳統銀行，憑藉廣泛網點與品牌認知，吸收對利率不敏感客戶的存款。
• 高利率銀行：如高盛的 Marcus、Ally Bank 等，多為線上銀行，通過提供接近市場水平的存款利率來競爭。

研究顯示，美國前 25 大銀行的存款利率差異已從 2006 年的 0.70% 擴大至目前的 3.5% 以上。

低利率銀行的盈利基礎，正是那些不主動追求更高收益的儲戶。

「6 萬億美元存款流失論」

銀行業團體聲稱，若允許穩定幣支付收益，可能導致高達 6.6 萬億美元的「存款流失」，並抽走經濟中的信貸資源。美國銀行 CEO 在 2026 年 1 月的一次會議上表示：「存款不僅是資金管道，更是信貸來源。存款外流將削弱銀行貸款能力，迫使銀行更多依賴成本更高的批發融資。」

他認為中小型企業將首當其衝，而美國銀行自身則「影響不大」。這一論點將穩定幣吸收存款等同於資金流出銀行體系，但事實並非總是如此。

當客戶購買穩定幣時，美元會轉入發行商的儲備賬戶。例如 USDC 的儲備由貝萊德管理，以現金和短期美債形式持有。這些資產仍停留在傳統金融體系內——存款總量未必減少，只是從個人賬戶轉移到了發行商賬戶。

真正的擔憂

銀行業真正擔心的是：存款從自家的低息賬戶流向高收益替代品。例如 Coinbase 的 USDC 獎勵或 Aave 等 DeFi 產品，收益遠超大多數銀行。對客戶而言，是將錢放在大行賺 0.01%，還是換成穩定幣賺 4% 以上？兩者收益相差 400 多倍。

這種趨勢正在改變儲戶行為：資金從交易賬戶轉向生息賬戶，儲戶對利率越來越敏感。金融科技分析師指出：「銀行真正的競爭對手不是穩定幣，而是其他銀行。穩定幣只是加速了銀行間的競爭，最終讓消費者受益。」

研究也證實：當市場利率上升時，存款會從低利率銀行流向高利率銀行。而高利率銀行正在擴大個人與商業貸款業務——穩定幣帶來的資金流動很可能產生類似效果，將資本導向更具競爭力的機構。

歷史重演

當前圍繞穩定幣收益的爭論，很像上世紀關於「Q 條例」的爭議。該條例規定銀行存款利率上限，旨在防止「過度競爭」。在 1970 年代高通脹高利率環境下，市場利率遠高於上限，儲戶利益受損。

1971 年，首隻貨幣市場基金誕生，讓儲戶獲得市場收益並支持支票支付。類似地，如今 Aave 等協議也讓用戶不經銀行即可賺取收益。貨幣市場基金資產從 1979 年的 450 億美元激增至兩年後的 1800 億美元，如今規模已超 8 萬億美元。

銀行與監管機構最初也抵制貨幣市場基金，但利率上限最終因對儲戶不公而被廢除。

穩定幣的崛起

穩定幣市場同樣快速增長：總市值從 2020 年初的 40 億美元飆升至 2026 年的 3000 億美元以上。最大的穩定幣 USDT 市值在 2026 年突破 1860 億美元。這反映出市場對「可自由流動、且能獲得收益的數字美元」存在需求。

穩定幣收益之爭實質是貨幣市場基金辯論的現代版。反對穩定幣收益的銀行，主要是現行體系下受益的低利率傳統銀行。它們的目的是保護自身商業模式，而這項新技術顯然為消費者提供了更多價值。

歷史表明，能提供更好解決方案的技術終將被市場接納。監管者需要決定：是推動這一轉型，還是延緩其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