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DAO 的崛起：數字革命中的社區與創新

撰文：王超

前幾天寫了一些去東京看電玩展的記錄，這次單獨展開講一下觀察到的日本DAO。標題起的略微有些誇張，倒也不全是標題黨。

到東京的當天我去拜訪了一個面向加密從業者的共享辦公空間。那裡聚集了不少日本的DAOist、Web3創業者，以及一家號稱東京最活躍的加密投資機構。

它的位置極好，緊挨澀谷站，又鬧中取靜藏在一個並不引人注意的路口。共享空間佔據了一座樓的3-6層，其中兩層被那家VC和幾個較大的關聯團隊公司包場了，另外兩層則都是個人租用或者只有兩三個人的初創團隊。

辦公空間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價格則相當親民，工位價格是2200rmb，獨立隔間也只需要3500一個月。還有一個晚間檔，每個月只需要550元，但只能在下午5點後使用。大概是針對下班後在這搞副業的同學，這倒是很適合業餘時間參與DAO的朋友們。臨時用也可以，每天只需100塊，但只能用到下午5點。

我和運營負責人提前約好了5點碰面，大概也是有點晚了，辦公室裡人不多，大家安靜的在做自己的事。現場負責接待我的是一個小姑娘，形象清秀可人，英文說的也還行。她帶著我轉了兩層，介紹了各種設施和對租客的支持。一圈轉下來的感覺是硬件雖然簡陋，但自在舒適。不過無論是隔間還是會議室，隔音約等於0，只要打電話和開會，那就是正經的build in pubic，倒也是挺符合DAO精神，歡迎你來聽。

給我印象比較深的是有一面照片牆，似乎很多會員都會留一張寶麗來大頭張在那，給空間增加了幾分社區感。小姑娘指著照片跟我說這是誰誰誰，做了啥項目，那個是誰誰誰，又在做什麼，大概也都是有一定名氣的創業者，可惜我一個都沒聽過。而對租客支持方面，我印象最深的是即使只租用一個工位，他們也會幫助提供公司註冊用的地址等必要材料。我不知道日本是不是所有共享空間都這樣，感覺對創業者還是挺友好的。

空間每週一都舉辦活動，而受邀嘉賓經常來自不同的DAO。東京雖有不少加密主題的辦公空間，但真正與DAO生態緊密結合的，我認為這家獨樹一幟。其運營模式也頗具DAO特色：每位會員都會獲得一個NFT，該NFT與門鎖系統關聯，通過專用app即可開門。此外，會員之間的互動和與運營方的溝通都很活躍，不僅可以自發組織活動和提出建議，部分決策更是通過會員投票來確定。雖然這本質上仍是公司運營的辦公租賃項目，但這些社區元素為其增添了獨特的魅力。

接觸到日本DAO則要遠早於這次旅行之前。過去幾年認識了一些日本創業者並和其中幾位成為了關係不錯的朋友。江湖都是由一個個圈子構成的，日本當然也不例外。朋友知道我的興趣，時不時幫我介紹一些人認識，有做遊戲的、搞投資的、創業的，當然也有一些投身於DAO領域的活動家。

我用了活動家這個詞，因為這就是我對日本當地DAO最直接的觀感。

一些全球性的DAO在日本有不少參與者，如BanklessJP，PNouns。而以在線下運營生成藝術畫廊和展覽聞名的Bright Moments DAO，社區更是把亞洲站的城市投給了東京，並於5月進行了成功的開幕藝術活動。我是Bright Moments的老成員了，這次去之前我還專門和推進各地區運營的小夥伴聊了下未來他們在東京的一些規劃。

但比起這類全球性的DAO，我更感興趣的是從日本本土長出來的DAO。而我接觸到的大部分這類DAO都給了我活動家的感覺，因為他們幾乎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大目標– 社會影響。

可能是受到日本相對封閉環境的影響，對外交流的需求尤為強烈，有好幾個DAO都希望能促進日本與國際的交流與合作。。更多的DAO則主要關注內部發展 — 他們希望通過社區協作，帶動從村莊到行業，甚至是國家的進步與變革。

一個推動Web3立國的DAO

在所有的日本DAO裡，山古志DAO是名氣比較大的。山古志是坐落在日本中北部深山中的一個小村落，曾經有著2200人常駐人口。在19年前的地震中，村莊被嚴重破壞，全村被迫撤離，當地震的影響結束後的十幾年後，只剩下了800個村民還居住在那裡。

面臨著人員流失，經濟不振等問題，在2021年12月山古志村發起了數字村民NFT項目，邀請數字村民共同參與鄉村的重建。那時是NFT牛市，這一特別的敘事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關注，NFT被一掃而空，發起人甚至受邀在日本國會演講。

不過項目的運營並不容易，運營主要由當地志願組織山越居民委員會負責，在2022年底的覆盤中，團隊坦言發展的不順利，他們把目光放在了全球社區，然而“邊緣村莊的生存”和“區域振興”的觀點過於高語境，不適合全球使用。隨後他們根據這一年運營中的收穫，構想了新的方向。把數字村民的概念拓展到更多地域以形成網絡效應，同時也形成了更有效的DAO運營結構。

山谷志DAO的新規劃

無獨有偶，一個成立於2005年的日本非營利組織“美麗鄉村聯盟”發起了“美麗鄉村DAO”，把自己定位為連接美麗鄉村和數字村民的共創區域振興平臺，截止目前已經有71個鄉村加入了DAO聯盟。

推動行業變化也是日本DAO生態裡看到的一個特點。但不同於一些上來就要掀桌子顛覆一切的行業DAO，日本的行業DAO更為溫和，他們多立足於某個行業，互通互助，未來則有可能發展出一些專業服務業務。

一個物流DAO，目標是提高B端對物流的重視，充分體現物流價值，他們還在與具有航運公司、貨運代理、報關行、航空航天工業物流經驗的成員一起發展物流諮詢業務，並與前海關員工一起創辦非營利組織。

以 "創造新價值"和 "提高美容行業從業人員社會地位"為目標的美容DAO。

更猛的DAO則把目標放在了影響舉國之政策，這其中的代表是RulemakerDAO。顧名思義，這個DAO的目標是通過社區的力量，推動地區及國家政策的制定。

日本當前正在計劃推出數字遊民簽證以吸引全球的數字遊民來日本短居，而RulemakerDAO正是這一政策背後的主要推動力量之一。

3月21日，RulemakerDAO成立數字遊民簽證推動項目。

4月19日，RulemakerDAO的成員們向時任外務副大臣（外交部副部長）武井俊輔提交了關於數字遊民簽證的思考。

5月8日，RulemakerDAO舉辦公開討論，外務副大臣武井俊輔和一些數字遊民相關的專業人士參加。

圖片引用自Rulemaker社區公開資料

5月19日，他們又向今枝宗一郎議員提交了提案。今枝宗一郎是執政黨自民黨青年部部長、創業促進委員會常務理事，一位Web3友好的政客，又剛在9月17號的內閣改組中被任命為文部科學副大臣(相當於文化科技部副部長)。

圖片引用自Rulemaker社區公開資料

6月8日，自民黨勞動振興委員會召開了全體會議討論數字遊民簽證，RulemakerDAO成員受邀參與討論。

8月31日，RulemakerDAO再次舉辦數字遊民簽證討論會並邀請了今枝宗一郎議員參加。

數字遊民簽證提議書

其中一位成員甚至直接把政策案擬了出來

數字遊民簽證政策依然在推進過程中，尚未真正落地。無論最終是否能夠落地，DAO已經展示了自己在推進國家事務中的力量。

數字遊民簽證並不是唯一計劃推動的事情，RulemakerDAO還計劃在地方政府xWeb3和旅遊領域進行討論會並提出討論要點和政策建議。

日本政府也沒閒著。執政黨自民黨社會事務推進委員會在今年四月公佈了Web3白皮書，其中LLC型DAO的新型稅制方案，投資型DAO立法等內容均有涉及。

在擁抱Web3的浪潮中，發生在日本的各種社會DAO的探索展現了社區化的理念正在啟發更廣泛的群體。它們不只是在重新塑造協作和治理的新範式，更揭示了一個未來的趨勢：社區會在未來社會的發展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DAO在日本的歷程仍處於起步階段，也許大多數目前的日本DAO都會逐漸消失。但不論是能持續發展還是漸漸離去，它們已經在日本的商屆、政界乃至普通民眾心中播下了一顆顆種子。隨著這些變革之種在人們心中生根發芽，它們有望成為在保守的日本社會中，引領創新與傳統共融的先鋒力量。

關於日本的DAO，我所進行的觀察多浮在表面，不代表全貌。由於語言限制，對某些資料的解讀也可能存在誤差，請各位在參考時予以謹慎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