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邊界的LilyKing,Cobo COO,中美律師,深入研究社會政策、協作機制和合作架構
從 2021 年下半年開始,Web3— 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去中心化互聯網 — 在 a16z 等哲思派 VC 的推動下成了加密運動的新主流敘事,並且快速出圈,成了熱度直追「元宇宙」的下一代互聯網代名詞。
它也隨即在中國的互聯網精英圈走紅 — 此時恰值上一波互聯網經濟的贏家陷入了無法繼續高速成長的發展瓶頸,不少尋找新出路的互聯網企業家和人才被 Web3 的願景所吸引 —「從 Web2 到 Web3 的遷徙」「中國是否會有 Web3」等成為圈內頗顯格局感的話題。
一聲嘆息的是,2022 年初以來,疫情、俄烏戰爭和美聯儲加息把 Web3 資產也帶入了熊市。不少早前還充滿優越感的 Web3 們,現在心態也更加謙遜開放,有些甚至投奔 Web2 平臺體驗生活做了快遞員。
在這場熊市裡,Web2 和 Web3 成了難兄難弟,眼看著石油大亨和美聯儲這些舊勢力耀武揚威。
Web2 到 Web3,移民潮初起
其實中國較早接觸區塊鏈的人群中,不少就是互聯網界的創始人、投資人和從業者。Web3 VS Web2 這個說法的走紅是近期的事情,但中國互聯網圈從不是加密運動的局外人,互聯網大廠早就有佈局和投入做區塊鏈相關研發。
但是 Web3 的核心是去中心化,必然需要通過通證 / Token 來達成用戶所有權,所以它在國內互聯網生態內的自然生長從一開始就受到了侷限。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 Web2 平臺的海外機構正在積極佈局 NFT 這一監管風險相對小的領域。Bilibili 在 4 月底剛剛推出了其 NFT 系列 Cheers UP,甚至在其應用程序(國際版)中加入了 NFT 入口,可以連接到用戶的小狐狸錢包。ele.me 也推出了基於中國傳統美食的 NFT 系列,其第一個 NFT 是鱈魚獅子頭。騰訊則投資了 NFT 平臺 Immutable X。而 TikTok 與 Immutable X 合作推出了 NFT 系列 —Tiktok Top Moments。
以上只是水面上的小漣漪。水面下更加暗流洶湧的,其實是基金、家族辦公室、互聯網大廠的高管和技術人才以資金、資源和肉身對 Web3 領域的傾情投入。
Web3 當下的熊市似乎並不足以讓 Web2 移民潮停滯 —— 它相對 Web2 最大的優勢是未來的想象空間和基於通證的利益機制。
Web3 的敘事大師們畫了一個經典大餅:Web3 從發展階段來講,類似 90 年代的互聯網。所以它當下所有的問題都只是成長的煩惱。誰會想錯過參與類似 90 年代互聯網的這種時代機會呢?
舊經濟的反撲
加密運動的顛覆對象一直是金融霸權,包括濫發貨幣的美聯儲和操縱市場的華爾街。而 Web3 的敘事,則把 Facebook、Google,、Youtube、Twitter 這些 Web2 超級平臺也一併當做了主要顛覆對象,旨在打破他們對用戶數據和內容的壟斷和剝削。
但在這一輪熊市中,Web2 和 Web3 資產成了同病相憐的難兄難弟,甚至同步隨著美聯儲的一言一行神經質地劇烈震盪。
表現相對堅挺的是 Google 和 Apple 這類已經是用戶生活中的剛需的企業。即使股市情緒悲觀,他們還是擁有持續使用乃至付費的用戶,這形成了價值支撐,所以它們的年初至今跌幅只在 20% 左右。
很多 Web3 資產的跌幅則要誇張地多。在著名的 LUNA 崩盤事件後,Web3 社群甚至傳唱著「在加入 Web3 之前,我一直以為歸零隻是一種心態」這樣的悲歌。
在通脹惡化時,Web3 社群才發現:在顛覆 Web2 前,他們先要抵抗舊經濟的反撲。當年輕人面對著日益上漲的汽油、食物和房租時,不論他們對創作者經濟多麼執著,也不得不減少在 JPG 頭像和虛擬土地上的開支。就像 MC HotDog 在最新的單曲《NFT》中唱到的「元宇宙,日子都快過不下去哪有空管以後」。
Web3 要抵抗舊經濟,其實要像成功的 Web2 應用一樣,成為用戶的剛需,在現實經濟中捕捉價值。
得用戶者得天下
目前來看 Web3 應用所滿足的用戶剛需,主要是投機。雖然投機也是大眾的一個強需求,但是它的波動性太大。不論是 DeFi、NFT 還是 GameFi,用戶量和用戶活躍程度幾乎總是隨著 Token 的價格波動。
就連被寄予吸引大眾用戶的厚望的元宇宙遊戲,在熊市中也突然變得不好玩了。在剛過去的 5 月份,SANDBOX 和 Decentraland 的平均日活用戶都分別只有幾百 / 幾十人左右(DappRadar 數據),只是主流 Web2 遊戲的零頭。
Web3 的一大優勢是可以用 Token 在用戶和平臺之間建立共創共贏的關係。 但是 Token 的利益機制並無法替代產品和需求的匹配以及出色的用戶體驗。
OpenSea 經常被人詬病不夠 Web3, 但是它仍然佔據著 NFT 交易市場 95% 的份額。已經發行了 Token 的 LooksRare 和 Rarible 等平臺仍然未能動搖它的領導地位,因為它們尚沒有提供更好的功能和用戶體驗。
這就是為什麼 Web3 非常需要 Web2 移民的經驗。
中國的 Web2 建設者打造出過贏得億萬用戶的產品。從支付寶、微信到抖音和小紅書,中國 Web2 產品在功能創新和用戶體驗方面甚至成為美國互聯網巨頭的學習對象。
Web3 當然不乏潛力巨大的剛需應用領域,包括支付、社交和娛樂等,這些都是中國 Web2 建設者熟悉的賽道。Web2 移民所帶來的經驗可以大大加速 Web3 應用捕捉用戶需求,完善用戶體驗,擴大用戶規模的過程。
新移民的到來也給 Crypto Native 團隊帶來了商機 — 我們說的不是把他們當接盤俠 (exit liquidity)。
Web2 的企業家和投資者並不缺資本和雄心,但他們需要 Web3 的合作伙伴來幫助他們:掌握區塊鏈去中心化的基礎設施、複雜的通證經濟學(Tokenomics)以及 DAO 類去中心化組織的治理機制。兩者碰撞所產生的創新火花和化學反應非常值得期待。
Web3 大戲,華人建設者不會缺席
中國互聯網勢力在 Web2 時代,是僅次於美國硅谷的力量。很多人在懷疑中國勢力是否在 Web3 還會有地位。
其實華人團隊在 Web2 時代所積累的,為億萬用戶打造產品的經驗在 Web3 時代仍然是重要優勢,再加上十多年在礦業和交易所產業形成的 Crypto Native 社群,即使本土無法在繼續生長,華人建設者一定會在亞洲的 Web3 變革中扮演重要角色。
Web3 的敘事一直是美國的精英主導,但這一輪熊市可能給了華人建設者另闢特色道路的機會。
a16z 的 Chris Dixon 把 Web3 稱為建設者和用戶所有的互聯網 (「the internet owned by builders and users」)。這幾乎創造了一種正邪對立,一邊是壟斷剝削用戶的資本家擁有的 Web2 平臺,一邊是代表公平賦權的 Web3。但這樣正義感拉滿的敘事很容易引來 Web2 的反擊,推特創始人 Jack Dorsey 就曾直接發推說: 「別天真了,你不擁有 Web3,VC 基金和它們的合夥人擁有它」。
華人建設者則不會糾結於 Web2 和 Web3 的意識形態矛盾。
我們的 Web3 建設者一邊擁抱去中心化,一邊遷移到壟斷集權的迪拜為金融民主尋找出路也毫無心理障礙 —— 這種務實的精神在熊市裡就是最旺盛的生命力。
華人建設者更多的依靠初心而不是敘事來建立凝聚力 ——「不要忘了初心,初心就是賺錢。」
這種樸素的把事情踏實做成的初心,曾經推動上個世紀一無所有的偷渡到東南亞的華人移民成為東南亞的經濟支柱,也曾經推動阿里巴巴打著「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的旗號成為 Web2 巨頭。相信它也將推動華人 Web3 建設者,不論是 Crypto Natives 還是 Web2 移民,引領亞洲的下一波吸引億萬用戶的創新大潮。
Web3 為 Web2 新移民打開巨大的想象和發揮空間,而 Web2 建設者的經驗輸出則幫助 Web3 打造出服務於億萬用戶的殺手級應用 —— 這可能是這個熊市以後,我們會見到的最好的 Web2 潤向 Web3 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