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中心為什麼招人恨？科技巨頭該給鄉村一個新故事了

作者: Hip City Reg

編譯: 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科技公司在美國鄉村瘋狂建數據中心，卻遭遇 70% 的社區反對率和 300 多個地方禁令。建築師 Rem Koolhaas 的觀察道出了真相：城市變成了人類的遊樂場，鄉村變成了機器的棲息地——而那些“沿海精英”從不關心被他們改造的社區。這篇文章拆解了數據中心敘事的困局，也點出了為什麼單靠“把建築設計得好看點”救不了這個局面。

引言

我一直在思考數據中心與美國整體心態的關係，以及我認為我們已經身處其中的那種溫和的反科技情緒。我不斷回到的是數據中心似乎自帶的宏大敘事——無論是來自科技加速主義者一方，還是來自更廣泛的不滿美國人一方。

我會這樣總結加速主義者一方的觀點：

在與 AI 相關的冷戰式競賽中，數據中心是必需的。

數據中心創造正外部性，因為它們既創造建築工作崗位需求，也創造能源生產需求。

數據中心是通往廉價智能的基礎設施瓶頸，最終將創造巨大的消費者剩餘（治癒癌症、新物理學等）。

“這對進步是必要的。”

我會這樣總結不滿的美國人一方的觀點：

AI 既愚蠢又要搶我們的工作，我為什麼要支持它賴以生存的基礎設施。

失去工作 = 失去美國式的尊嚴觀念。

為什麼數據中心需要建在“我附近”和我的社區，而不是揮手其他任何地方。

它們代表的服務指向沿海地區的致富——這是對他們社區的一種榨取。

數據中心消耗大量水資源，抬高我們的能源賬單。

這只是科技行業控制的又一種形式。

（我發現 Soon Media 對德克薩斯州阿比林的這項調查很有說服力——鏈接。）

這些論點是否真實並不重要。它們是否出於善意也不重要。現實是，各州正在對數據中心建設下達暫停令。地方社區正在集結起來對擬議項目表示集體反對。（在自己社區內有 70% 的反對率，300 多個地方有禁令或暫停令。）而圍繞 AI 、其領導者及其承諾的未來的總體情緒已經糟透了。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圖：美國數據中心的水、土地與電價影響對比（來源：Hip City Reg / Crémieux Recueil 製圖）

圖：Rem Koolhaas《鄉村》視角下的人機景觀想象（來源：Hip City Reg）

圖：Rem Koolhaas 關於城市與鄉村的觀察（來源：Hip City Reg）

Rem 的鄉村

我對寫一般性論文已經相當失去興趣，所以下面的內容（像我之前一些個人最喜歡的文章一樣）只是一系列要點。希望它們能夠足夠好地勾勒出這個想法的輪廓。激發這一思路的主要參考是 Rem Koolhaas 的作品《鄉村》。

Rem 的職業生涯（像許多建築師一樣）建立在城市之上。《癲狂的紐約》（ 1978 ）、 OMA （ 1975 ）。然後他花了大約十年時間（ 2012–2020 ）論證建築學和文化對城市化的完全迷戀已經變成了一種盲目。

“鄉村”——他對農村、偏遠、荒涼和野生領土的刻意寬泛的稱呼，這些領土佔地球表面的 98%——不是我們想象中穩定、懷舊的背景。它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激進轉型真正發生的地方：自動化、氣候變化、移民、基因實驗、政治激進化，以及數字經濟的物理基礎設施。

鄉村一直被忽視。而這是 20 世紀的反常現象。在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從傑斐遜到毛澤東，鄉村都是主要的政治項目。但城市勝利主義顛覆了這一點。

超越美國“沿海精英”的框架，我們已經將城市化視為進步的全球統計數據（和壓倒性形象）。這不僅給了我們一個統計主張來貶低鄉村，而且還將其重新定向為服務不斷增長的城市中心。

然而，普通城市人並不這樣看。相反，他們對鄉村有一種虛構的想象。

一種是田園式的、緩慢的、真實的、不變的休閒經濟觀點。 Rem 用他自己對一個瑞士村莊的觀察來說明，這個村莊在規模擴大的同時卻失去了原有的生活。

在他的 Icon 文章中，他將實際狀況稱為“中間狀態”：一個經過修飾的表面，其外觀幾乎與土地上和建築物內正在發生的事情毫無關係。他堅稱，鄉村“現在是轉型的前線”/“比加速最快的城市更加動盪”。

另一種則更具敵意。也許正如 Wendell Berry 所說的“對鄉村人的偏見”。我覺得這對於理解數據中心的隱形心理非常關鍵。本質上，是一種“把這些建築放在那些人周圍沒關係”的信念。因為沿海精英（那些建造 AI 並推動其作為進步引擎的潛在接管的人）通常不會以對其文化和社區的精緻熱愛來看待“飛越州”的那些人。

Rem 認為鄉村越來越受笛卡爾秩序的支配。網格化、機械化、為最大化生產而優化。在《 The Cut 》中，他將這一機制明確化並賦予因果關係：因為城市已經成為“大規模的任性機器”——專注於樂趣、愉悅和互動而不是需求——我們“不得不在以前被稱為鄉村的領土上安裝一個超笛卡爾式的組織基礎設施作為對重”。嚴謹、抽象和理性幾何——現代主義曾經承諾給城市的品質——已經遷移到土地上：樞軸灌溉圈、溫室城市、服務器農場、物流中心、機器人農業。我們與鄉村生活聯繫在一起的輕浮現在屬於城市，而鄉村得到了機器邏輯。

在與 Benjamin Bratton 的對話中（ Strelka ， 2017 ）， Koolhaas 接受了一個引人注目的重新表述：舊模式認為城市是機器居住的地方，鄉村是大自然的花園。這已經顛倒了——城市是人類所在的地方；鄉村是機器居住的地方。他提議現在城市/鄉村的界線可能更好地劃分為密集與非密集，或“人類佔據或機器佔據”。這是他對新鄉村類型使用“後人類”一詞的起源。

我們甚至在諾蘭的《星際穿越》中看到這種邏輯的體現，那裡的農場完全被自動化農業設備壓倒，人手寥寥無幾。而那些人手的主要工作是維修做真正農活的機器。

這個時代在建築上最重要的建築——數據中心、物流倉庫、自動化溫室、他在內華達州 Tahoe Reno 工業中心研究的“盒子集群”（沃爾瑪挨著亞馬遜挨著特斯拉挨著谷歌）——是由學術話語之外的匿名工業公司設計的，其規模使人類比例變得無關緊要。

這一觀察也與科技推特上一個非常常見的想法相悖：我們只需要讓數據中心看起來漂亮就行。我不認為這是一個解決方案，建造這些龐然大物的公司似乎也沒有這樣的政治意願。

而且，為了誰？為了什麼目的？再說一次，這些數據中心遠遠超出人類尺度。它們不是供公眾消費的場所。你不能在它可能提供的陰涼處休息。這種“建築上美麗的數據中心”的觀念是又一個自上而下的幻想，從遠處應用於安撫技術專家實際上並不想參與的文化。

理解敘事（這部分很簡單）

為數據中心設定任何類型的新敘事都是一場艱苦的戰鬥，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意外。

濃縮前面整個 Rem 部分的內容→我們必須停止將數據中心視為 AI 發展的靜態終點，將城市知識項目卸載為鄉村的物理重量，然後指向舊金山的精英。

在美國人的心理認知中，數據中心完全等同於 AI 。數據中心與普通人寫郵件或上傳照片到 Instagram 的基礎設施毫無關聯。這些基礎設施已被歸類為一種新的“他者”。數據中心（尤其是新建的）= AI。

如果數據中心 = AI → 那麼它們承載的敘事負擔幾乎完全相同。“由精英階層造成的失業，而他們聲稱這是進步所必需的。”

這裡需要停頓一下，因為“進步”是一個極具分量的詞，整個硅谷都將其視為存在的理由。我無法在此處解開這個複雜的結，但如果你還在讀，請思考硅谷的進步理念在多少方面並不符合普通美國人的需求。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典型案例：當一個基於資本和人才的敘事逃離控制，成為唯一的敘事。

換句話說，當技術如我們圈內人所相信的那樣重要時 → 敘事會傳達給所有人。不幸的是，當下流行的敘事是為了資本勢頭和人才戰爭而打造的，而不是為了贏得那些需要在自家後院歡迎大都會級別基礎設施的人的心。

新敘事

新敘事的規則應當如下：

基礎設施不能是匿名的——必須有明確歸屬

我真誠地相信匿名基礎設施違背其預期目的。如果我燒燬一個數據中心，我傷害的是 AI 這個概念，而不是某傢俱體公司。將數據中心抽象為概念空間，而不是你知道的有真實人類的公司名稱，是個錯誤。

亞馬遜配送中心雖有缺陷，但比當今的數據中心呈現出更清晰的僱傭和服務關係。配送中心是一個需要大量人力的樞紐，遠超數據中心。對於數據中心來說，“展示自己”作為一種更廣泛的相互依存姿態，反而更加激進，儘管其人力足跡更稀疏。

互惠，將鄉村視為主人，而非單純的場地

即：這個數據中心帶有與當地社區互惠的協議。無論是為學校和醫院提供配額，還是向城鎮提供股權。

目的

接受這些基礎設施的主人必須獲得新的社區目的（和自豪感？）。這直接關聯到互惠。“你的孩子將擁有一部分”創造了新的社區利益和麵向未來的目的。

電價

我不知道數據中心敘事如何在沒有認真討論能源問題的情況下前進。需要建立重要的合作關係，將數據中心建設與能源供應商配對，增加真正回應社區關切的容量。

建築形式

雖然我不認為“讓它們變美”是足夠的答案，但我們也不能忽視這些東西目前就是難看的棕色盒子。第一個真正將數據中心作為存在之物來處理的團隊，會創造一個我們都能學習的有趣時刻。

需要明確的是，存在感不是“美”。免得我反駁自己早前關於數據中心設計的觀點。存在感是署名權，這是本列表的第一條規則，轉化為建築形式。而當前的棕色盒子則是匿名的反面。

拒絕理論

人們會說不。技術專家的反應不能是膝跳反應式的“這些鄉巴佬真蠢”。維護個人和社區尊嚴意味著尊重拒絕。

這些都不是政策。我也不會自欺欺人地認為它解決了我們這個相信這項技術的行業所面臨的全部問題。

但我堅定地持有這個信念：一個無法承受“不”的敘事不是敘事。其中一些項目不應該被建造。不是因為 AI 不好，也不是因為所有反對者都是對的。而是因為一個無論主人說什麼、每個提案最終都會通過的國家是靠武力運行的。如果我們只能依靠武力，這將真正改變我們對未來幾十年進步（這個棘手的詞又出現了）應如何發生的信念……消除社區同意的機制將進一步強化這樣的信念：只有激進主義才能回應這種武力。這是一個向下的螺旋。

Rem 理解鄉村從來不是背景。我相信我們已重新進入一個關鍵時刻，鄉村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決定硅谷的勢頭。

我們正在建造本世紀最大的建築，遠離公司總部數千英里，卻拒絕在上面署名。就像我的導師 Freddy Anzures 所說，“我們是害怕品嚐自己食物的廚師。”我要補充的是，我們甚至不願在菜單上簽名。

為我們有生之年最關鍵的技術時刻設定新敘事的窗口就是現在。我們不能僅僅因為相信自己更懂就讓它關閉。

圖：一座與自然共生的數據中心建築構想（來源：Hip City Reg）

我不怎麼做編輯，所以請原諒錯別字和不通順的地方。

非常感謝你的關注。我希望這值得，如果不值得……取消訂閱不會傷害我的感受，還會給你找回你真的無法找回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