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0 年代的社區遺產:生態村、太陽朋克與安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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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年代的社區遺產:生態村、太陽朋克與安那其
共同生活,就是在穿拖鞋的時候也保持思考。
撰文:Alexis
「時差記者」是 Uncommons 的以太坊及其他加密會議、全球快閃共居城市的前線報道原創專欄,匯聚華語語系的參會人在加密線下語境的聲音。
區分於行業媒體報道,本專欄將更聚焦於參會人員的一線主觀真實視角,置身事內,錨定於共同體,周遊於多樣性。

共同生活,就是在穿拖鞋的時候也保持思考
我第一次見到 Erik 是在線上會議上。留長了頭髮之後,他沒有幾年前在中國照片上那樣利落的形象,反而有點邋遢和頹廢。
我第一次真實地見到 Erik 是在巴黎街頭。我們費力找到住宿的民宿之後,Erik 已經在門口等我們多時,他穿著破洞的藍色 t 恤,帶著兩大包行李和一把吉他,見到我之後,他從背後拿出吉他簡單地彈了一首歌。
我第一次真實地見到自在的 Erik 是在 Longomai。他在社區大廳的鋼琴前彈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鬆弛地和冠華對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環境。
但無論哪一次,Erik 都給人一種矛盾感:他受過高等教育,卻沒有精英氣質;他有明確的政治理念,卻顯得平和;他反對資本主義,卻特別喜歡中國超市。
我把這種矛盾感歸納為許多類似的社區的共性:
他們遊走於現代社會的邊緣,想要創造另類,卻又難逃現實。
Part 1 Longomai ( 龍谷脈 )
踏出停在馬賽的火車之後,似乎一下子走入了另一個不同的法國。因為地處地中海北部,加上大量的北非移民,馬賽也被戲稱為北非的首都。Erik 帶著我們在垃圾堆裡穿行,說要在離開馬賽去 Longomai 之前去拜訪當地的一個「alternative space」。

馬賽的牆面佈滿塗鴉 圖源 / 作者
在兩側的視線注視之中,我們拖著行李順著石板路一路往下,途徑馬賽著名的 Cours Julien 街區時,牆面和地上的塗鴉都大量增加。據說這裡是法國最大的街頭藝術區,聚集了當地設計師、藝術家、舊貨店、書商和漫畫書店。
Videodrome 是一個有多層的獨立放映室,對面就是露天的酒吧區。這裡不論週末還是平時都人滿為患,像菜市場一樣喧鬧。我們來的這一天剛好放映室計劃放映一部探討親密關係的影片,隨映供應著空間自己 diy 的簡易晚餐和啤酒。
除了 Erik 以外的一行人都有些侷促,我們帶著行李箱坐在人擠人的室外長桌上,盤子裡是糊狀的素食,Erik 說相比於資本主義如意隨形的巴黎,馬賽的氛圍讓他感到更加親近。
馬賽的一晚是匆匆的一瞥,我們並沒有真正得以瞭解這座城市,反而是得以更瞭解了 Erik 所喜歡的城市生活:替代性的,非主流話語中的城市。而我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做好了「進入 Longomai」的準備。
在華人超市採購了足夠多的菜品和調料之後,Eli 開著他的小卡車接到了我們。從馬賽一路北上,南法的路很少有平坦的告訴公路。兩小時曲折的車程之後,又是一段彎彎曲曲的山路,才遠遠看到位於半山腰的「Grange neav」。
我們去往的 Grange neav(後文中,未加後綴的的 Longomai 均指 Longomai 網絡中的這個 Grange neav 社區)是 Longomai 網絡中最早也是最大的一個社區,位於普羅旺斯地區,其法文原意是「新農舍」。這個村莊最初確實是一個農舍,周邊以產出石灰岩著稱。這個村子和很多法國乃至中國的舊村莊一樣,在城市化進程中逐漸走向了空心化,許多 13 世紀留存下來的石頭房屋,被社區居民改造、維修、擴建後成為了現在的社區居住空間。

樹林掩映下的社區石頭房屋
基本都有五百年曆史 圖源 / 作者
發源於 1968 年的 Longomai 社區網絡,曾經的參與者主要是法國反文化運動中的學生。這場運動曾經席捲了整個西方世界,吸引了無數青年加入左翼行動和反主流文化實踐。
在 70 年代初,7 個來自於不同背景的學生組織和一些有志於改變社會的學生在奧地利集合起來,希望一起出資做一個不同的反資本主義的社會實驗。他們有的賣掉自己的房子,一同籌款,籌集到第一批購買土地的資金,在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大省購買了一片土地,也就是現在的 Longomai。七個學生領袖也因此稱為了 Longomai 社區網絡的七位創始人。

附近小鎮的女性主義圖書館中
藏有 Longomai 歷史的書籍
作者如今也居住在小鎮上 圖源 / 作者
在普羅旺斯本地的方言中,Longomai 的意思是一直持續存在的存在,他們用這個方言的意象創建了自己的社區名字,希望社區長期地存續下去。
這似乎一語成讖,雖然 Longomai 和六七十年代的學生運動已經隨著新自由主義的再度回潮和歷史的進程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但這個社區網絡卻得以保留、發展至今。
我們居住在一個具有嬉皮色彩的小屋子裡,它也有自己的名字:Fatza。
依照 Longomai 的共識,一個人至少要在這裡住滿 3 個月才有可能提起加入社區的申請。在 50 多年的歷史中,嬉皮們和具有 DIY 精神的揹包客口口相傳,從北美到南美再到歐洲,許多人在社區與公社中漫遊,也因此又不少人來到這裡,有的人因此一住就是數十年。
在停留的期間,為了方便自己也為了方便後來者,一群句有 diy 精神的旅居者建一所可以居住和短期停留的房子,這棟充滿嬉皮士風格的夯土小樓「Fatza」由此誕生。
房間很暗,但並不顯得陰森,皮質的沙發和毛毯隨意地拜訪在小小的客廳中。客廳的牆面隨處可見法語的塗鴉和留下的文字,「讓我們生活且創造」(Laisse nous vivre et creer),「嬉皮們,一起堆肥吧」(Les hippies, au compost)。以簡單的木頭搭起來的牆面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語言的書,就和這裡無數個不同的杯子和門口堆滿的鞋架一樣在提醒著你「這裡有無數人留下的痕跡」。沿著一個不起眼的木梯,可以上到一個隱藏的二層,這裡甚至還可以住下四個人,二層的小門推開是屋後的山坡,晚上上廁所的時候肉眼就可以看到銀河。
厚厚的筆記本寫滿了往來之人留給 Fatza 的話。
我想這是一個可以讓你與過往的人連接起來的地方。

Fatza 牆面的塗鴉,佈滿了整個房子 圖源 / 作者
在 Longomai,我們偶遇了手上紋有「道」和太極的 Holand,年近 70 的 Holand 是最開始的 7 個創始人之一,每天,他會坐在社區大廳旁邊的樹下曬太陽、閱讀和聊天。有趣的是,這 7 個創始人雖然都仍然在參與 Longomai,但基本上沒有住在同一個社區,Holand 如今長居在哥斯達黎加的另一個 Longomai 社區,這次來到歐洲,也計劃前往網絡中的不同社區進行分享。
Longomai 網絡中目前共有 11 個社區,除了法國的 3 個和哥斯達黎加的 1 個,還有 7 個散落在歐洲其他不同地方,如德國、瑞士和奧地利。每個社區有不同的面向和特性,但他們共享著「反資本主義」的價值取向。
在哥斯達黎加的 Longomai,他們為從尼加拉瓜和拉丁美洲其他地區來的難民提供住宿和可以工作換取食物的農業合作社,也因此不僅僅是一個「社區」,同時成為了一個擁有 700 人口的農業合作社。
事實上,不僅僅是哥斯達黎加的社區,在 Longomai 各地,成員每天的勞動達到一定量之後,所有人都可以免費享有社區內的食物。在社區中居住的人,無論是居民還是志願者,每天工作 4、5 個小時,上下午各自幾個小時,其他時間可以不用工作,並且可以免費享有社區內的葡萄酒、麵包等各種食品以及各類公共設施。因此,在社區中除了一定的工作時間以外,大部分時間可以看到人們圍坐在樹下閒聊與閱讀,偶爾會有集體活動和外部分享交流。
公共物品接近於無限大,這是被他們稱為「合作社」(Cooperative) 的工作和組織方式。
在社區大廳的正門有一塊平平無奇的木板,大家每天在這裡更新社區內的情況、需要完成的工作以及做飯的安排,大部分日常的工作都是自發完成,重要或複雜的工作則通過會議進行討論和安排。

在社區大廳和成員一起聊天打牌 圖源 / 作者
這個大廳也是日常所有社區居民共同用餐和集會的地方,每天的午飯和晚飯會有人自動認領為全體居民做飯,而如果沒有人做飯,社區食堂便不會開放,居民則需要自己做飯或尋找食物。
在社區自治的過程中,有一定的無政府主義色彩,也非常自由。
大部分的「治理」發生在社區大會中,成員會在每週一的晚飯後共同討論一些事先擬定的議題,每每有重要的問題發生(如房屋分配、新的修建項目),對應提出的小組會著急成員共同討論,直到得到一致的結果。
雖然大部分是農業生產,但 Longomai 的成員實際上各自有著不同的工作類型。在幾天的時間裡,我們以工作坊的形式參與到了將近十種不同的工作:製作果醬、蜂蜜、麵包,管理電臺、會議和文件……
Longomai 已經實現了 80% 的生產自給率,大部分的食物、衣物和日常用品,他們可以自己生產,只有小部分無法生產但又不得不使用的消費品(比如沐浴露等)他們會從外界購買。購買的錢可能來自於個體,也可能來自於社區基金。
這個自從 70 年代便設立在瑞士的社區基金會至今仍然在運作,用來支持那 20% 無法自給自足生產的部分。在社區的專門勸募運作和專人管理之下,依靠著在運動中積累的關注和參與者,基金會每年都能收到總額不低的捐贈。
社區的所有勞動所得轉化而成的現金收入,會匯入到這個社區基金會的各地社區子基金之中,而如果有合理的需要的支出,則經過各社區申請後使用。
Cedric 是一位從來不自稱無政府主義的安那其,也是法國乃至全歐洲的各種社會行動的積極參與者,他對世界各地的行動的關注也讓他一直在參與 Zinzine 的工作。
社區裡有幾十年歷史的電臺 Zinzine,至今仍然在播報世界各地的公民行動和人權行動,他們以項目組的形式每週集會討論內容,並定期把信息整理出版發往世界各地。在 Longomai 社區各地,只要認真尋找,都可以看到矗立在一座山頭的電臺發射臺,從這裡,信號傳往南法各地,也通過互聯網的形式傳往世界各地。
某天飯後我們一起唱歌彈琴,唱到激動處,有朋友開始彈唱國際歌,從中文的獨唱,到 Cedric 加入後的中法對唱,再到全場的中法合唱,彷彿在印證「革命老區」的國際地位。
有時候他會和我分享法國左翼彼此之間的吐槽,有時候他會關心當下年輕人的實踐方式。他知道在當下以電臺的形式分享信息已經不是主流,但他會堅持「他們那一代人的方式」。
他會對當下所謂「加密朋克」及世界各地的互聯網行動感興趣,並邀請說:如果你們想,我可以帶你去看法國各地的安那其。
「社區」的操作方式、如何治理、如何對工作量進行計算,這些可能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恰恰是次要的。對他們更重要的是政治參與和行動,以及他們所持有的政治立場。在形成了前序的共識、長久的共居之後,具體多一分少一釐,似乎對於他們來說沒有計算的必要。
在法國的實踐中,他們並不會主動寫下自己在做這些事情的方法,也不會關注社區的理論和經驗,而是更多地發出聲音、實現自己的政治心動。
「社區」只是作為政治行動的媒介,而並沒有將其視為重要維度。這是我對法國從事這項工作的人的觀察。無論是龍谷脈還是其他事物,大家更多地將政治形而上的東西作為重要維度,而社區治理可能被放到次要位置。
但無論如何,在南法這片綠色與藍色掩映的土地,「生活」才是第一位的。

一眼望去,是蔓延生長的綠色和藍色 圖源 / 作者
Part 2 Traditional Dream Factory
在 Longomai 使用電腦,會讓我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但在 TDF,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決定去 TDF 源於朋友 Nico,她在她的網站 www.agartha.one/ 中分享了這個位於葡萄牙南部的新社區。剛好,TDF 位於里斯本和 tamera 之間,我們因此有機會短暫地訪問這裡。實際地講,由於我們到訪時正處於葡萄牙的旱季,TDF 本來就簡單的建築在荒涼的草地的映襯下,與其說是一個生態社區,不如說是一個廢舊工廠。
但事實上,這正是 TDF 想要改變的。
TDF 的創始人 Sam 曾經在美國工作,此後也服務過幾家 high-tech,期間以遠程工作的方式在世界各地漫遊。但他不僅僅是在漫遊中完成工作,在南非、美國和歐洲等地,他也在尋找一個可以實現他的想法——可以實現 OASA 理想的地方。
OASA 是他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實現他們的再生理想的線上社區,用他們的話說,是「A Web3-powered nature conservancy network serving regenerative human living spaces and the planet」。

TDF 書架上熟悉的 Mycofi
感覺大家因此在「同一個運動中」圖源 / 作者
在 OASA 的白皮書中,你可以看到網絡國家 (Network State)、菌絲網絡 (Mycorrhizal Network) 和再生(Regenerative)願景以一種完整的敘述被整合在一起。從一個可再生的願景和區塊鏈的技術出發,OASA 描述了另一種可能的未來:反 - 反烏托邦(Anti-dystopia)的、太陽朋克(Solarpunk)的積極技術想象。
這裡設想的不是一個賽博朋克的高技術低生活的未來,而是在技術驅動下更加人 - 自然和諧共生的未來。用 Cedric 的話來說,這似乎是「新一代的實踐方式」。但在這些複雜堆疊的概念被具象和融合到一個具體的實驗場所之前,沒人知道它應該是什麼樣。

OASA 白皮書,關於 Web3,也關於再生
可在官網上下載 圖源 /OASA 官網
Sam 和 OASA 的朋友一直在尋找一個可以承載他們這種實驗的地方,並最終選擇了葡萄牙。21 世紀以來,葡萄牙在歐洲的地位很微妙,它越來越像是歐洲的雲南或者大理。和雲南相似,葡萄牙地處歐洲的西南部、遠離傳統的歐洲經濟政治中心、自然環境優美且生活成本低。這些共享的因素似乎使得雲南 - 葡萄牙 - 加州 - 中美洲和東南亞這些地區具有了一些相似的發展前景:一種 Alternative 發展的可能性。

TDF 大廳,在 coworking 區累了
就可以躺著辦公 圖源 / 作者
TDF 所在的地區曾經是小鎮旁的養雞場,這個只有 1000 多人的「小鎮」周邊主要的產業是養殖和農業。葡萄牙南部的土地因為一代又一代的農業耕作已經變得地力匱乏,很多區域面臨荒漠化,這個小鎮也隨著產業的衰落和環境的破壞而變得蕭條。TDF 抱著希望能改變這片土地的願景而建立,希望通過可再生而不僅僅是可持續的生活方式,使得這裡重新變得充滿生機。
在我們隨著嚮導 August 進行社區 tour 的時候,他指著遠方的另一個養殖廠:「對面的養殖廠經常會傳來動物的哀嚎,在這邊也可以聽得到。我們看到那一個世界離我們如此近,就好似在提醒我們不能活在一個泡泡中,也在提醒我們這個世界的大部分是什麼樣的。」
在本地議員的支持下,Sam 貸款買下了這片土地,並在三年前和朋友開始了在這裡的實踐。三年的時間並不長,沒有長到能改變這片土地的生態環境的程度,但已經足夠形成一個小生境。從最開始的幾個人到如今的十多個人,許多長居和短居的人已經來到過這裡,參與了這裡的生活和實踐。從一個養雞場出發,這裡逐漸開始生長出食物森林和各種各樣的生態建築(儘管他們的游泳池計劃至今還是一個只有石頭的大坑)。
我看到的是 TDF 居民的融入和平衡:他們發幣,但並不讓所謂量化治理困境來到線下;他們使用科技,但尊重人的生活節律和自然健康;他們吸取公社的經驗,但不陷入脫離現代社會的悖論。
儘管這裡脫胎於一個傳統的工廠,但我相信它能變成許多夢想生長的土地。

在 TDF 官網上,可以看到他們對未來的想象
雖然目前游泳池還是一塊大土坑 圖源 /TDF 官網
Part 3 Tamera
Tamera 存在於不同人的不同印象中:開放性關係、愛與和平、社會實驗、生態保護、太陽能科技……在吉光片羽之中,很難有人在來到這裡之前形成一個完整的印象:什麼是 Tamera?

Tamera 門口的指示牌
最早接觸到 Tamera,是在大理的社區中,一個朋友在閒聊時分享了他們最近在做的紀錄片放映計劃,片名叫 The village of lovers,講的正是 Tamera 社區的故事。
在大理錯過放映之後,我又幫忙組織了在廣州和其他城市的放映和推廣,通過紀錄片的一角,大家的印象是:一個過於美好的宣傳片。後來,在全國組織《全新的我們》的放映中,在十個不同的社區案例之中,Tamera 似乎又展示給我了另一面:生態的、自然的那一面。
它似乎不僅僅是要完成一個生活共同體的使命,似乎有想要更多在這個共同體中實驗的東西:成為一個社會另一種可能性的樣本。
起源
在德國,有一個至今仍在運作的著名生態社區實驗——ZEGG。90 年代,最初被稱為「社會與文化研究中心」或「社會與文化實驗基地」。在席捲全歐洲的 68 年後的反文化思潮之後,一批從 70 年代就開始進行各種社會實驗的人懷揣理想的實踐者最終來到這裡,開始了他們的探索。
但顯然,這批人並不擁有完全一致的理念。在 Dieter Duhm、Sabine Lichtenfels 兩位成員的領導下,一群德國人帶著「在哪裡創造一個地方來創立全球治癒生物群落項目」的理念來到葡萄牙,創立了如今被稱為 tamera 的社會實驗。

Dieter Duhm 著名的書籍,關於新的文化形態
圖源 / Tamera 官網
Dieter Duhm 是一位社會學學者,他關於資本主義和現代文明的思考曾經影響了無數德國人,而 Sabine Lichtenfels 則對靈性探索和與萬物溝通有著獨特的天賦。在他們的領導下,Tamera 形成了獨特的氣質。據說,一個社會活動家來到這裡會開始探索靈性,而一個靈性探索者來到這裡會開始參與社會和政治活動。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看起來風景優美的 Tamera,在 30 多年前還是一片荒漠。由於長期的過度耕作,葡萄牙南部普遍面臨著嚴重的土地退化和沙漠化問題。這群實踐者用三十年的時間將這裡變成了一片綠洲。
Tamera 認為,地球上存在「兩個世界」:一個是創造我們的世界(自然世界),另一個是我們創造的世界(現代社會)。現代社會、現代城市文明和資本主義體系逐漸從自然系統中脫離,形成了一個獨立運轉的體系,並開始對自然進行大規模改造。

在國際和平研究中心的頭頂
是如空中城市般的浮雲 圖源 / 作者
在他們看來,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根本特徵是恐懼,這種恐懼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方式。它以匱乏為前提,以競爭為手段,讓人們陷入壓抑和不幸的狀態。人的主動性被限制,更多地被嵌入到既定的工業體系中。
面對這種情況,Tamera 試圖創造一個「治癒生境」,在資本主義體系中開闢一個另類空間。在這個空間裡,他們探索著一套能夠自我運轉的非資本主義體系,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活方式,核心是構建以愛和信任為基礎的新文明形態。
為什麼是愛?
在整個資本主義體系中,家庭是我們最難以被觀測到的存在。
家庭作為私人生活的領域和場所,人很難將自己的目光投入到別人的家庭中。因此所有的私密場所和隱秘地帶都為資本主義體系和父權社會提供了非常好的運作場域。只要他控制了這兩個家庭,基本很難撼動這個體系。因此家庭實際上是我們最初所說的核心家庭(Nuclear Family),它是整個體系的核心。
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即瓦解或者改變家庭結構。因為人對家庭的需求、佔有慾以及當前核心家庭的一對一關係並非自然產生,而是與人的文化建構有很大關係。
如果我們能解放一對一關係,人們就可以在社區中相愛,在團體中彼此支持,並且不再侷限於一對一關係。
他認為這樣人可以從狹隘的人格中走出來,從害怕失去和害怕人的離開中走出來。如果我們能改變家庭關係,很可能將人從恐懼體系中解放出來,構建出以愛和和平為核心的社會體系。
為什麼是靈性?
在 Tamera,有一個每一個訪問者都希望訪問,但又保持敬畏的地方:石圈。
石圈由 96 個不同的石頭組成。根據特殊位置進行拜訪,每一個石頭上都有著不同的符號。據說這個陣形可以讓人在這裡更好地感悟更高層的能量,或者感受到能量的流動。
老實說,我是一個很不靈性的人。早上來這裡參加「力量之環」的晨間冥想,除了被淋了一身的雨,似乎沒有什麼高維能量影響了我。
我願意尊重,但也很好奇,在我看到的那些具有長久延續性的共同體中,似乎都走向了對某種價值、共識甚至對象的信念,一部分抽象化為了一種信仰。這真的是每一個共同體的宿命麼?
理念
Tamera 並不是生產型社區,它不像其他公社後續發展狀態,而是更多地偏向自給自足,依靠外在捐贈、課程內容施加影響力等方式獲取基本所需的支出。他提到社區內部沒有產生交易,也沒有收取貨幣。雖然同樣遵循接近共產的方式,但他們允許社區成員在外工作,也依靠著外界訪問者來獲取課程收入和捐贈。
他們希望在全球各地支持了不少其他類似行動小組或者組織進行類似的和平愛研究和學校,也會通過聯合國等其他平臺施加自己對外的影響力。
因此,他們雖然關注日常生活並以此作為一種替代性的實踐和表達,但正是這種表達也部分異化了他們的生活。在和我們交流的過程中,有不少成員表達了對開放關係理念的不滿,也有很多新加入的居民對由年老一代把持的社區理念和治理感到不滿。

世界與世界相連,我們共同構成一個地球
圖源 /agartha.one
而這類矛盾似乎也在許許多多的其他生態村發生。在我們訪問的時候,來自歐洲最古老的 Findhorn 生態村的一位老居民也來到了這裡,並分享了他的故事。似乎這些曾經由嬉皮士、另類生活探索者、靈脩者和政治異見者組成的社區都在面臨相似的那些困境。如何在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繼續存活下去?又如何能繼續邀請更多年輕人加入這個運動?如何真正影響主流社會而不是被主流社會邊緣化?
他們還在尋找答案,而或許我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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