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網絡毒梟到加密先鋒:一位暗網大佬的洗白與重生
TechFlow Selected深潮精選

從網絡毒梟到加密先鋒:一位暗網大佬的洗白與重生
36 歲的本索爾正致力於推廣他創立兩年的新公司 Fathom(x)。
來源:紐約時報
編譯:比推 BitpushNews Yanan
布萊克 - 本索爾(Blake Benthall),這位曾因運營臭名昭著的非法毒品交易平臺「絲綢之路 2.0」(Silk Road 2.0)而身陷囹圄的爭議人物,其人生並未按世人預想的劇本發展。今年 5 月,在奧斯汀的加密貨幣大會上,他與眾多創業者一起,向投資人展示、推銷自己的創業項目。然而,在這群人中,無人能像他那樣,將參與領導涉案金額達數百萬美元的毒品犯罪平臺的經歷作為賣點。
在大會的展示區,本索爾身著印有自己初創公司標誌的灰色 T 恤,面容整潔,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他輕巧地轉動著筆記本電腦,面帶自信的微笑,開始向一位潛在投資人娓娓道來,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是一個終生創業者。」本索爾自信地說道,同時展示他的演示文稿,詳細講述他如何運營充滿爭議的絲綢之路 2.0(Silk Road 2.0)網站。這是絲綢之路(Silk Road)網站的升級版,曾吸引了 170 萬匿名用戶註冊,這些用戶通過比特幣購買甲基苯丙胺、海洛因及其他非法藥物。本索爾坦然地講述了自己最終被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逮捕,以及在聯邦監獄中度過的那段艱難歲月。
如今,刑期已滿,緩刑期也已結束,36 歲的本索爾正致力於推廣他創立兩年的新公司 Fathom(x)。這家公司專注於為企業和政府機構提供追蹤數字貨幣交易的軟件,以確保交易行為的合法合規。
本索爾深知,讓一個有過犯罪前科的人來向公司傳授合規知識聽起來或許有些諷刺。然而,在這個充斥著騙子和一夜成名的專家的行業裡,他堅信自己的犯罪經歷反而會成為一筆獨特的財富。他表示,這段經歷不僅能幫助揭露加密欺詐行為,還能有效避免類似 FTX 這樣的騙局再次發生。FTX 是一家現已倒閉的加密貨幣交易所,其創始人已鋃鐺入獄。
儘管本索爾的業務尚需時間驗證,但他出席 Consensus 加密大會這一事實,無疑標誌著他長達十年的邁向加密合法之路已接近圓滿。他的故事充滿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曲折:從深受基督教家庭教育影響的童年,到經營每月非法毒品銷售額高達 800 萬美元的網站,再到後來的贖罪之路,他花費了近十年時間秘密協助政府打擊加密貨幣的違法行為。
這段經歷如同比特幣自身的演變:從與暗網犯罪緊密相連的投機性數字貨幣,逐步發展為華爾街認可的投資資產。就連那些曾參與絲綢之路案件、一度對加密貨幣持懷疑態度的政府調查人員,如今也成了狂熱的加密貨幣佈道者。其中,前 FBI 探員文森特·達戈斯蒂諾(Vincent D'Agostino)甚至投資了本索爾的初創公司,這無疑是對本索爾自身轉變的最好背書。
回溯至本索爾被捕後的第二年,Consensus 還只是一個 500 名技術人員討論比特幣和區塊鏈的小型行業會議。而今,它已發展為匯聚 15000 多人、展示數十種數字貨幣和初創公司的盛大博覽會。在這場盛宴中,風投們隨處可見,他們在這個不斷髮展的行業中尋找豐厚回報和無限可能。
本索爾圓滿結束了他的展示,輕輕合上筆記本電腦的那一刻,一位投資人當即決定,向他投資 15 萬美元。
從在家授課的乖乖男到網絡毒梟

回溯本索爾的成長軌跡,作為家中獨子的他,成長在休斯頓。他的父母,一對虔誠的基督徒,選擇自己在家裡對本索爾進行教學。母親莎倫 - 本索爾,一位在社區學院任職的深受尊敬的教師,用「矜持、謹慎、非常聰明」這幾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孩子。而父親拉里,作為一名資深的軟件經理,更是早早地將小布萊克抱在膝上,引導他在臺式電腦的廣闊世界裡探索,這臺電腦,也悄然成為了布萊克連接外界的橋樑。
7 歲時,布萊克的創造力便已初露鋒芒,能為自己的玩具寶寶精心打造專屬網站。到了 14 歲,這位少年更是與一位在 AOL 即時通訊上結緣的同齡夥伴攜手,共同創立了一家網絡遊戲託管公司。他憑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利用母親的 PayPal 賬戶訂購了一臺電腦服務器,並直接送貨到家門口。他向母親承諾,將以自己公司客戶的訂閱費來償還這筆開銷。
「如今想來,那時的種種跡象其實已顯露出一些端倪,」本索爾媽媽回憶道,
本索爾的父母回憶道,他們曾竭盡全力試圖引導自己的孩子合理使用互聯網,然而,年輕的本索爾卻已深深沉迷於這個虛擬世界。在網絡上,他找到了在教會和童子軍中難以覓得的友情與刺激。

在短暫就讀於坦帕附近的一所小型基督教學校——佛羅里達學院之後,2009 年,懷揣著對技術夢想的執著追求,本索爾毅然決然地搬到了舊金山。他在一家初創公司找到了工作,致力於為一眾父母開發一款管理遊戲時間的應用軟件。然而,這款應用僅在面世四個月後便黯然退場。
此後,本索爾在灣區與佛羅里達州之間輾轉奔波,頻繁更換工作,而工作之外,他將自己的大部分閒暇時光都花在了互聯網世界。其中,尤為吸引他的一個領域便是比特幣。這種當時價格約 130 美元的數字貨幣,允許人們以匿名的方式進行在線交易。2013 年,他偶然讀到了一篇訪談,訪談的主人公是一位自稱「恐怖海盜羅伯茨」的神秘人物,他經營著一個名為「絲綢之路」的網站。這個網站是一個暗網市場,主要用於販賣非法毒品,它依靠比特幣和 Tor(一種能夠匿名化網絡身份的軟件,為買賣雙方提供嚴密的隱私保護)進行交易,而政府似乎對此束手無策。
本索爾對 Tor 的概念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希望在瀏覽互聯網時,自己的活動不會與電腦產生任何關聯。於是,他毫不猶豫地下載了 Tor。
2013 年 10 月的一個下午,本索爾在舊金山市中心的 Equinox 健身房鍛鍊時,頭頂的電視屏幕突然播出了一則爆炸性新聞:執法部門成功摧毀了「絲綢之路」網站,並逮捕了背後的神秘運營者「恐怖海盜羅伯茨」——他的真實身份是羅斯·烏爾布里希特(Ross Ulbricht)。
這位 29 歲的烏爾布里希特來自德克薩斯州,同樣居住在舊金山。而令人震驚的是,他正是在本索爾位於傳教區附近的家周圍被捕的。
儘管本索爾從不吸毒,也從未涉足過「絲綢之路」,但當他從新聞中得知當局已扣押高達兩萬六千個比特幣時,內心升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他匆匆結束鍛鍊,迫不及待地趕回家,沉浸在暗網八卦的世界裡。
雖然 FBI 成功將「絲綢之路」下線,但網站的論壇依然活躍。一些用戶對被逮捕感到恐慌,另一些卻開始討論如何建立新的毒品市場以填補空白。知道這些聊天內容可能隨時被刪除,本索爾迅速行動,用一個程序保存了論壇上的每一個帖子,彷彿在記錄一段即將消逝的歷史。
本索爾的新事業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悄然萌芽。「絲綢之路」的一位版主發現有人正在複製論壇數據,便好奇地探究其身份。當本索爾通過匿名聊天軟件透露自己的行為後,版主提出了一系列技術問題,並最終以 5 萬美元的比特幣為報酬,請求他建立一個新網站。

在政府的嚴密監視下,建立非法毒品交易網站顯然是個冒險且不智的選擇。但當時,本索爾正面臨經濟困境,面試的 SpaceX 的職位也未能如願。他安慰自己,這只是臨時的編程工作,風險似乎並不高。
「25 歲那年,我對陰謀罪(譯者注:陰謀罪的核心在於多個個體同意共同實施某種非法行為。並非必須實際完成該非法行為,單單有共同的犯罪意圖和計劃即可構成陰謀罪。)一無所知。」他回憶道,「我以為自己可以做個無名的幕後開發者,感覺風險可控。」
他並未深思開發網站可能引發的犯罪,也未考慮自由使用毒品的危害。他堅信「恐怖海盜羅伯茨」的自由主義觀點:絲綢之路允許用戶評分,能減少毒品交易的風險。在這樣的信念下,他踏上了這條未知且風險重重的道路。
他傾注了三個星期的心血,精心打造了後來的「絲綢之路 2.0」,這個網站在烏爾布里希特被捕僅僅一個月後便悄然上線。
本索爾原本打算就此抽身,然而,僱用他的那位版主卻拋出了一個誘人的提議:只要他繼續管理網站的服務器,就可以分得一半的利潤。
「我當然知道這是非法的。」 本索爾坦誠地說道,「但網站開通的第一天就收到了 10 萬個註冊用戶。那種感覺真是太棒了,我終於感受到自己創造的東西被人們所使用。」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 SpaceX 的 offer,成為公司的飛行軟件工程師。儘管薪水並不豐厚,而且他需要每週從灣區往返公司的南加州總部,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因為這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工作」。於是,他開始了斜槓青年的生活。
雙面生活
絲綢之路 2.0 迅速發展,但本索爾的合夥人(後來被捕並確認是一名居住在英國的 19 歲青年)想要退出。本索爾不得不在關閉市場和獨自經營之間做出選擇。
「我成為了唯一的老闆,」本索爾回憶道,「一夜之間,我突然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毒品銷售網站的負責人。」
這份工作讓他徹夜難眠,白天的工作也讓他難以集中精力。有一次,他甚至爬進 SpaceX 公司的「龍」號太空艙模型中打盹。
夜幕低垂,便是他財富累積之時。絲綢之路 2.0 從每一筆交易中抽取約 8% 的佣金,這為他帶來了每月高達 50 萬美元的收入。這筆可觀的財富中,有一部分被他用來支付幾位匿名用戶提供的客戶服務支持。
2014 年 1 月,他豪擲 12.7 萬美元,以比特幣購得一輛特斯拉 Model S,盡情享受著財富帶來的奢華生活。他乘坐渦輪螺旋槳飛機飛往塔霍湖,出席科切拉音樂節,甚至在 Instagram 上分享著從船上俯瞰的壯麗景色,炫耀著他的不凡人生。
然而,他始終保持著一份警惕,從未將那本記錄著暗網生活的筆記本電腦帶入 SpaceX,生怕公司的安保人員會窺探到他的秘密。今年 2 月的一天,當他在 SpaceX 忙碌時,絲綢之路 2.0 卻遭遇了黑客的侵襲,價值約 270 萬美元的比特幣被盜走。他在公司的食堂裡,無意中聽到一位同事對這次黑客攻擊的嘲諷:「你會相信那位重啟這個愚蠢網站的白痴嗎?」
不久後,SpaceX 以業績不佳為由,將本索爾解僱,本索爾全心全意地投身於他的非法事業之中,網站公開聲明,在客戶得到全額付款之前,他絕不會從中謀取一分一毫的利潤。
隨著用戶粘性加深,本索爾對他的匿名客服團隊的信賴也日益增強。儘管面臨著黑客的攻擊、繁重的工作壓力以及對法律制裁的恐懼,他仍然覺得自己肩負著維持網站運營的重任,無法輕易放手。
然而,他未曾料到,法律的制裁之錘比他預想的更加接近。
危機到來
本索爾僱傭的匿名客服人員中,有一位是美國國土安全部的臥底探員賈裡德·德爾 - 葉希揚(Jared Der-Yeghiayan)。德爾 - 葉希揚曾參與調查原來的絲綢之路網站,假扮成熱心的社區管理員以獲取烏爾布里希特的信任。現在,他故技重施。
德爾 - 葉希揚只知道本索爾的化名 Defcon,且對 Defcon 的技術能力印象深刻。
這位探員花了幾個月時間深入研究絲綢之路 2.0,但真正的突破來自卡內基梅隆大學的研究人員。他們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揭露 Tor 所隱藏的暗網服務器位置。聯邦當局使用了他們的研究成果,從而將本索爾的名字與託管絲綢之路 2.0 的服務器聯繫起來。
調查人員在谷歌搜索中發現本索爾上份工作是在 SpaceX,一度以為有人盜用了他的身份。負責該案件的國稅局探員加里·阿爾福德(Gary Alford)說,他們開玩笑稱「有一個火箭科學家」在運營這個網站。
他們對本索爾進行了五個月的監視以收集更多證據。然後,在 2014 年 11 月的一個下午,當本索爾駕駛特斯拉離開家時,三輛車將他圍住。聯邦探員出現並逮捕了他。
德爾 - 葉希揚和來自紐約的 FBI 探員文森特·達戈斯蒂諾都曾參與過絲綢之路案件,他們將本索爾帶回家中,把他銬在床上,然後開始搜查。
在過去幾個月的監視中,達戈斯蒂諾覺得自己對本索爾有了相當深入的瞭解。他讀過他的論壇帖子,看過他的推特,還在 YouTube 上看過他在大學樂隊中的表演。達戈斯蒂諾曾處理過多起有組織犯罪案件,他並不認為本索爾是個慣犯。
調查人員也認為本索爾與烏爾布里希特不同。烏爾布里希特是懷疑政府權威的激進自由主義者,被指控僱兇殺害五名他認為會暴露其行動的人(儘管這些人都未喪命),最終因販毒被判終身監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唐納德·特朗普最近表示如果當選將赦免他)。
相比之下,本索爾並不像個危險人物。達戈斯蒂諾說,他的主要興趣似乎是「讓網站更好」。
「開發者想要做出事業時,有時會忽略整個社會的大背景,」達戈斯蒂諾說。「開發網站的純粹樂趣是他們的興奮點。」他認為,這些技能對政府可能有用。
在本索爾的公寓裡,達戈斯蒂諾和德爾 - 葉希揚告訴他,他們知道他就是 Defcon,並出示了他以為早已刪除的聊天記錄。他們還告訴本索爾,已經搜查了他父母在休斯頓的家,並敦促本索爾合作。
本索爾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大麻煩。他回憶道:「我需要讓他們相信我不是一個怪物。」片刻祈禱後,他同意交出網站的數字密鑰和比特幣錢包。午夜過後,他與調查人員擠在臥室裡,向他們講解絲綢之路 2.0 的運作模式。雖然本索爾無法給出用戶與運營團隊的名字,但他創建了一個工具,用於從網站中提取調查人員所需要的數據。
德爾 - 葉希揚說:「他立刻表現出悔意,我覺得他是真誠的。」
與聯邦政府合作
在聯邦檢察官凱蒂 - 豪恩(Katie Haun)拒絕保釋請求後,本索爾在奧克蘭監獄度過了被捕初期的幾個夜晚。聽證會上,法官宣告他將面臨至少十年的牢獄生涯。隨後,他被轉至紐約皇后區拘留中心,等待起訴。
抵達數週後,達戈斯蒂諾將本索爾帶出拘留中心,將其帶到 FBI 位於唐人街附近的辦公室——一間無窗的審訊室內。本索爾被銬在辦公桌上,一臺筆記本電腦被置於他面前,探員要求他提供技術協助。本索爾單手敲擊鍵盤,一一回應。
「這是我人生中最具壓力的一次黑客馬拉松。」本索爾回憶道,同時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政府對絲綢之路 2.0 的突襲,標誌著對數十個暗網市場的首次查封行動。據達戈斯蒂諾透露,FBI「正被數據洪流所淹沒」,急需具備技術能力的人才來解析這些數據。
經聯邦檢察官批准,調查人員開始與本索爾的律師讓 - 雅克 - 卡布(Jean-Jacques Cabou)商討合作事宜。若本索爾願意協助政府,法官或將在未來對其寬大處理。「德爾 - 葉希揚表示,「大多數情況下,政府是請不到這樣的人才的。」
會談持續推進,很快,本索爾便被獨自留在上鎖的 FBI 審訊室內工作,手銬雖已解除,但上廁所仍需陪同。
某日,達戈斯蒂諾遞給他一件馬球衫,示意他換下藍色的囚服。隨後,他們驅車前往皇后區的一家購物中心,坐在美食廣場內,各自操作著筆記本電腦。達戈斯蒂諾甚至遞給這位囚犯一張 5 美元的鈔票,允許他在美食廣場自由活動。FBI 的探員們像監視「小孩子」一樣留意著本索爾,當他買回一杯咖啡時,探員還向他索要零錢。
「你的目標是緩慢而逐步地與這個人建立關係,這樣我們才能更加信任他,從而獲取更多信息。」達戈斯蒂諾解釋道。
2015 年 7 月,本索爾承認了包括販毒和洗錢在內的四項罪名,並簽署了一份合作協議,正式承諾為政府工作。入獄八個月後,他獲准搬至皇后區的一間公寓,成為了一名全職的網絡犯罪顧問,佩戴腳踝監視器,以自由和津貼作為報酬,而津貼則包括了一美元的披薩片、牙膏和地鐵乘車費等基本生活開銷。
本索爾協助調查了大規模的企業黑客攻擊事件,追蹤比特幣交易以試圖識別罪犯,甚至還在弗吉尼亞州匡提科的 FBI 辦公室接受了培訓。「美國政府持有大量加密貨幣,如何確保它們的安全確實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他如此說道。
本索爾認為自己很幸運,因為在政府需要他技能的時刻,他恰好掌握了這些技能。然而,布萊恩 - 法雷爾(Brian Farrell)卻持有不同看法。他曾因 DoctorClu 的身份,也就是本索爾曾僱傭的匿名版主之一,而服刑六年,他認為自己作為「網站運營的小角色」卻被判了更重的刑罰,這從根本上講是不公平的。
本索爾通常拒絕深入討論他在政府工作的具體細節。過去,他只提到一個案例:某人威脅要收到比特幣支付的贖金,否則就要炸燬紐約市的一所學校,。他通過追蹤對方的加密錢包地址,協助確認了此人的身份。(FBI 拒絕對此發表評論,其發言人稱:「沒有公開文件詳細描述本索爾的行動。」)
這種半自由狀態讓他變得偏執。「一旦被國家機器監視,你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會徹底改變,」他說。他始終感覺自己被監視,並害怕被絲綢之路 2.0 的憤怒客戶認出。同時,他也接受了政府資助的心理治療項目。
儘管如此,他逐漸恢復了正常生活。他在露天 K 歌活動中唱歌、彈吉他,重新參與教會活動,並結交了新朋友。但他始終對自己的過去保持沉默,大家只知道他的中間名是愛默生。
當時擔任東村「城市之光教會」總監的邁克爾·懷特(Michael White)回憶道:「由於我是牧師,人們通常都會向我敞開心扉。但這個人,我只知道他叫愛默生,對他的其他情況一無所知。」
一個新的開始?
在接下來的五年裡,本索爾與一些曾共同參與打擊絲綢之路和絲綢之路 2.0 的探員並肩作戰。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政府員工紛紛離職,轉向私人部門尋求新的機遇。特別是隨著比特幣逐漸走向主流並突破一萬美元大關,他們紛紛湧入加密行業。
其中,最為知名的轉變莫過於曾反對本索爾保釋的聯邦檢察官霍恩女士。2018 年,她加入了風投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專注於投資加密公司,並在短短四年後成功籌集了 15 億美元的基金。
達戈斯蒂諾的經歷也頗具代表性。起初,他對比特幣持懷疑態度,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轉變了看法,堅信它將「改變世界」。他在家中安裝了比特幣挖礦軟件,並最終決定離開 FBI,加入一傢俬營安全公司,專注於應對勒索軟件攻擊。而德爾 - 葉希揚則選擇加入區塊鏈分析公司 Chainalysis。
隨著身邊的調查人員紛紛離去,本索爾開始對自己的未來進行深思。雖然他實質上仍處於保釋狀態,但尚未被判刑,也沒有明確的刑滿釋放日期。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前檢察官丹尼爾·裡奇曼(Daniel Richman)表示,對於本索爾的處置雖不常見,但在特定情境下確實會發生,即當某人的「罪責足以被起訴,但在保釋期間並不構成實質性風險」時。
「這聽起來類似於契約奴役,」裡奇曼補充道,「然而,最終這種安排對雙方都可能帶來益處。」
新冠疫情為本索爾提供了一個潛在的解脫契機。2020 年初,隨著人們紛紛停止前往辦公室,本索爾向法官提出申請,請求允許他前往休斯頓的父母家中生活和工作。
次年春天,本索爾認為時機已經到了,於是向法院提出正式宣判的請求。2021 年 3 月,他與父母一同飛往曼哈頓參加聽證會。
身著西裝與一雙並不合腳的皮鞋,本索爾終於等來了他所期望的判決:三年緩刑——期間他需根據政府需要繼續無償工作。這一決定並未公開,本索爾也對此三緘其口,以免影響到這一來之不易的局面。
儘管如此,犯罪記錄的存在還是讓他的求職之路變得異常艱難。他還需要償還父母為支付法律費用而動用的退休金,生活壓力驟增。而在與政府合作期間,他更是變成了一名父親。
在接連三次求職 offer 被撤回後,本索爾決定在 2022 年春天放手一搏,創辦 Fathom(x)。他坦言,這實現了他「創辦一家合法企業」的終身夢想。
Fathom(x) 的理念簡潔而明瞭:驗證公司是否真正擁有其聲稱的加密貨幣,並確保其合法性。本索爾認為,自己多年的政府工作經歷無疑增強了他的可信度。而更令人欣慰的是,他還成功說服了曾逮捕他的達戈斯蒂諾成為 Fathom(x) 的投資者。「我讓那個曾經逮捕我的探員相信了我,」本索爾自豪地說道。
自達戈斯蒂諾離開 FBI 後,兩人一直保持聯繫。當本索爾還住在紐約時,達戈斯蒂諾曾邀請他參加後院燒烤聚會,還一起唱卡拉 OK。
在創辦這家初創公司時,本索爾打電話向達戈斯蒂諾尋求建議。這位前 FBI 探員表示願意投資。「現在的他,和十年前我逮捕的那個人已經完全不同了,」達戈斯蒂諾說。
前檢察官兼法學教授裡奇曼對此投資則表示不安。「我不喜歡這樣的想法:當你作為探員與某人共事時,這個人會成為你的商業合作伙伴——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說。
達戈斯蒂諾並不是本索爾在新生活中遇到的唯一前「同事」。他向包括國稅局在內的政府機構推銷他的軟件,而阿爾福德——絲綢之路的探員,仍在國稅局工作。
「生活真是充滿了奇妙與意外,」阿爾福德在一次回憶中感嘆道,他的思緒飄回到了那次視頻會議,當時本索爾正向他及其他國稅局探員進行演示。儘管重罪罪犯並未被明文規定禁止為聯邦政府效力,但聖克拉拉大學的政府倫理專家約翰·佩利塞羅(John Pelissero)卻對本索爾在判刑時未被列入「不予錄用名單」表達了驚訝之情。至於國稅局是否正在使用 Fathom(x) 的服務,阿爾福德則選擇了守口如瓶。
對於自己的企業從投資者那裡籌集的資金數額,本索爾三緘其口。儘管 Fathom(x) 規模不大,僅有兩名合同工,但他堅稱公司已然實現了盈利。
同時,他也開始深刻反思自己曾經運營的那個販賣危險商品的網站可能給社會帶來的傷害。在紐約居住期間,一位新朋友的離世讓他深受觸動——那位朋友正是因藥物過量而失去了生命。這讓他更加確信,考慮到絲綢之路龐大的用戶群體,肯定有人因在該網站上購買的毒品而遭受了不幸。
在踏上加密貨幣大會的征途時,本索爾在咖啡店點單時習慣性地使用了自己的中間名。這或許是一種習慣使然,也可能是因為他還在探索如何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往。他想象著,一旦自己開始使用全名,可能會有受害者前來找他當面對質。
「我完全理解他們的感受,也尊重他們的權利,」他坦誠地說道,「所以我正在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艱難對話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歡迎加入深潮 TechFlow 官方社群
Telegram 訂閱群:https://t.me/TechFlowDaily
Twitter 官方帳號:https://x.com/TechFlowPost
Twitter 英文帳號:https://x.com/BlockFlow_New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