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业航天的“比亚迪”时刻
作者:佐爷
从万有引力定律以来,没有一种发明像火箭那样决定性地塑造了整个文明的命运,让人类遥望月亮上的阿姆斯特朗和巴兹,短暂成为跨星球物种,而后在一个新纪元开始之前便被抛弃。
困境源于冷战激情的消褪,后冷战的人类缺乏走向未来的勇气。
马斯克等硅谷右翼对“科技共和国”的呼唤,是在追溯美国利用产业政策对国家工程的数十年牵引;技术官僚对某种主义失败后的再想象,重建从新能源、人工智能到商业航天的国家和商业主体的红色意象。
新能源胜负已分,人工智能战意正酣,商业航天迫不及待成为新高地。
解构这种实践,“比亚迪”带动生产链的建立,促使分工的极致细化,出现局部的产能过剩,进而“小米”入场带动第二增长曲线,最终产生 DeepSeek 的奇迹——非共识、逆周期的纯技术探索。
当世界年轻时,人类饱含对新边疆的欲望,只不过岁月的航船绕过盛年最后的岬角,现在到了火箭运力的竞赛时刻。
火箭的尾焰会燃烧一切的愚昧。
半生浮沉复用潮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火箭事业属于全人类,这不是人类中心主义在作祟,而是科学原理和工程实践向来如此交织。
英国牛顿贡献宇宙的数学原理,俄国齐奥尔科夫斯基据此给出化学火箭方程,德国纳粹工程师冯·布劳恩首发 V2 照亮英国的天空,美国的冯·卡门分走了 V2 工程师,苏联的科罗廖夫见证了 V2 的实物奇迹。
冯·卡门的中国学生钱学森和郭永怀对“上临界马赫数”做出重要贡献,奠定高超音速和亚轨道飞行器的理论基石,在钱学森回国任中科院力学所所长和国防部五院院长后,又一手搭建起中国航天研究和工程化的骨架。
与此同时,美国吸收冯·布劳恩作为应对苏联航天的主心骨,斯普尼特克成为地球的启明星,尤里·加加林更是全人类的英雄,继肺鱼上岸后的第二大进化时刻。
土星五号的轰鸣,背后是 NASA 占据美国政府 4.5% 的支出,1962 年的钱学森写下《星际航行概论》,畅想人类航向半人马座的工程路线,可复用火箭无非是想象力贫乏时代的高山,月球才是天然而理想的行星际站,而木卫二/三/四可以作为星际航行站。
让我们来组装可复用火箭,用 1960 年代的技术路线,别觉得这是降低难度,恰恰是在打高端局,冯·布劳恩在登月后,计划用 1000 枚土星五号航向火星,用核动力驱动可复用宇宙飞船。
男儿本自重横行,上天入地总是难。
向前是推力,向后是阻力,向上是升力,向下是引力。
推力>阻力就能向前进,升力>引力(重力)就能飞上天,我们所熟知的人类历史,无非是做功方式的差异,但本质都是对力学的实践。
大家别害怕,我们不对牛顿力学和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公式进行展开,只需要记住两点:
- 压力差是驱动帆船、飞机和火箭的根本动力,最典型如《三体》中运送云天明大脑的星际特快——光帆加压。
- 压力差来源于工质、结构和配比的多方磨合,人类在不知道混沌系统线性解的情况下只能靠“炼丹”来模拟。
炼丹真的就是手工调参,从飞行器的风洞实验到“天问二号”的小行星探测,都需要“收集数据——建模分析——进行实验”的迭代过程,这和爱因斯坦的引力波预言——LIGO 探测发现存在根本不同,也就是说,人类的航天器都是一种经验产品。
这也是 SpaceX 重拾可复用火箭的重要意义,经验产品需要不断进行实验,才能改进提高,但别忘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化学火箭公式,某种意义上说,化学火箭描绘人类太阳系内旅行(行星际)的前景,代价是锁死了人类航向恒星际的一切可能。
在放飞梦想之前,先框定能实现的。

图片说明:轨道和航天器分类
图片来源:@zuoyeweb3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按照常用轨道划分,可以分为亚轨道(100KM以下)和 160KM 到 2000KM 之间的 LEO(近地轨道)和 2000KM 到 35786 KM 之间的 MEO(中地球轨道),以及 35786 处的地球静止轨道(GEO)。
GEO 顾名思义和地球自转同步,从地球看起来纹丝不动,适宜作为导航卫星的定位点,比如北斗卫星系统有 3 颗就在此轨道,而 MEO 相对较高,覆盖地球表面积较大,北斗卫星主体部分即在此。
事实上,全球四大导航卫星体系,美国的 GPS、中国的北斗、俄罗斯的格洛纳斯以及欧洲的伽利略,均位于 MEO 和 GEO 轨道。
而到了 2000KM 以下的 LEO,单颗卫星的通信覆盖要进一步受限,所以各国星座(如铱星、星链、OneWeb、星网、千帆)均在争抢此处资源,据测算,LEO 的总容量在 6 万颗左右,目前星链已经占据 1 万颗轨道资源,并且计划数量为 4.2 万颗,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轨道越高,需要覆盖全球的卫星数量越少,理论上,只需要 3 颗 GEO 卫星即可覆盖全球,但是对于通信而言,GEO 卫星的通信延迟在 500ms 以上,MEO 在 27ms 以上,而 LEO 在 2ms 以上。
1 月 2 日,SpaceX 选择下降 4400 颗星链高度至 480 公里,并不单纯是为了轨道安全,更在于降低延迟。
不过,在 LEO 之外的高轨资源,尤其是马斯克的火星探索和定居,在接下来 10 年之内只会是商业幻想,缺乏类似星链的商业需求牵引,即使是国际空间站的合同,也远不足填补猎鹰 9 号的成本,更别说星舰了。
不置身于广阔宇宙,很难一窥我们的渺小,牛顿和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理论托举,已经让我们走向星辰大海的第一步,但很可惜,真的只是第一步。
既然注定被困在太阳系内,人类的工程师面临两个共同问题:
- 如何增加蠕动速度,要么增加单位推进剂的推力(比冲),或者装载更多的推进剂;
- 如何减少蠕动成本,化学火箭结构下的制造优化(可复用),或者研发非化学火箭。
引力来源于物体质量,只能增强自身能量来获取加速度,这是牛顿的第一、第二宇宙速度要义,很可惜,大部分商业航天 100 年内都不会用到第三宇宙速度,我们大概永远要围绕太阳蠕动。
事实上,这两个问题的后半截都无法实用化,非化学火箭理论可行,但是核裂变火箭造成的潜在轨道污染无法彻底避免,核聚变火箭还需要经历实用化—小型化的两道难关,永远的 50 年定律还在生效。
至于 RTG (同位素)或者电推、光帆,甚至是反物质推进,都面临推力太小或者工程化的难题,甚至于,如果能解决核聚变实用化,那么自然可以解决剩余问题,反过来,如果连核聚变都搞不定,那还是幻想下猎户座的核爆推进吧。
限定在化学火箭的架构下,继续排除更多推进剂选项,未展开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告诉我们,火箭推进剂和推力的关系呈对数增长,这意味着燃料质量需指数级增加才能实现线性速度提升,在一般情况下,火箭推进剂能占火箭总重量的 85%-95%,再涨下去就彻底冲不出去地球了。
因此,马斯克描绘的梦想是系统的「不锈钢、箭体串联+液氧甲烷(液氢)+发动机并联+全复用」,而不是单纯的可回收,这两者的区别非常重要。
只有完全实现以上各环节,才是真正全复用火箭。
钱学森和冯·布劳恩都设想过可回收火箭,或者说,他们想的更多,1949 年钱学森在 JPL 设想过火箭垂直⊥起飞和滑翔着陆的航天飞机概念,然后在 1962 年考虑液氟动力和一级回收,1969 年冯·布劳恩设想的核动力穿梭机+土星五号复用组网,最终尼克松以此为蓝本批准了航天飞机计划,而中国走上神舟飞船路线。
1981 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首飞成功,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复用的航天项目,1993 年麦道公司 DC-X 火箭首次实现火箭垂直着陆,1995 年阿波罗计划主任 George Muller 加入 Kistler Aerospace 设计 K-1 可复用的商业运载火箭。
最终,2015 年 SpaceX 的猎鹰 9 号成功陆地回收,成为世界上首个可复用的轨道级火箭,但是要注意:
- 不是全复用:而是一级“可复用”,SpaceX 真正的全复用火箭是“星舰”;
- 不是不锈钢:依然是铝合金箭体,SpaceX 真正的不锈钢火箭是“星舰”;
- 不是天然气:依然是液氧煤油,SpaceX 真正的液氧甲烷火箭是“星舰”;
相较于甲烷(天然水)火箭,液氧液氢比冲更高,但是氢的存放难度更高,煤油易于存储,但是积碳问题很难处理,单次使用抛弃即可,多次使用需要全面清洗。
在 SpaceX 的实践中,通用性被推广到极限,发动机只分梅林 (Merlin) 和猛禽(Raptor)两大类,根据任务需求增加或减少并联数量即可。
事实上,和土星五号同期的苏联 N-1 火箭,选择的就是并联发动机路线,但是受限于落后的工程能力,并联火箭之王桂冠最后被马斯克摘走。
通用性还可被简化处理,一级发动机占到火箭总成本的 50% 以上,全复用实现难度太高,实现一级可回收+提高比冲最为有效,推力可以通过叠加发动机来补强。
总体上,你现在能看到的「可回收火箭」,除了马斯克的星舰以外,剩下的都是「风味可回收」,称为半复用最恰当。

图片说明:主要商业航天发动机参数
图片来源:@zuoyeweb3
大部分可回收火箭的芯一级发动机,300s 的海平面比冲值会是及格线,而甲烷和煤油、夜氢的路线之争更多是工程优化的路径不同,比如蓝箭航天在酒泉自建甲烷发射场,这和马斯克坚持在 Tesla 上坚持视觉方案有一拼。
除此之外,最接近完成态的是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使用一级不锈钢箭体+甲烷动力,二级依然使用铝合金,相较于 SpaceX 的主力猎鹰 9 号的铝合金+煤油动力,已经显示出后发优势。
至此,全复用不锈钢化学液氢火箭可以被简化为一级可复用甲烷/煤油火箭,能实现后者的就可被视为迈入可回收火箭俱乐部。
但这不是故事的全部,如果要走向星辰,还要在现实的混沌中胜出,由此开启马斯克和国家工程的复杂博弈,以及东方同行们的幸福和烦恼。
产业政策向硅谷
人间亦自有银河,一笑翩然载酒行。
自立国起,美国便长期推行产业政策和市场准入制,反而是自上世纪 80 年代里根以来的自由放任政策才是异类,这导致我们对美国的印象变成了硅谷科技精英和华尔街金融巨头的刻板印象。
这不是事实的全部,至少对互联网和商业航天而言,遵循「国家投资——实验室开发——民用化」的三段论,航天领域更是一开始就完全掌握在 NASA 手中。
此时美国企业虽然参与登月等国家工程,但明显处于完全的买方市场,所有产权和订单分配都属于 NASA 的一言堂。
一开始的美国航天产业就有私人企业参与,但不能说,美国的民营商业航天就此起步,此时的航天处于 B2G 的起步阶段,和星链面向个人提供 B2C 通信服务完全不同。
中庸而论,从 B2G 到 B2B、B2B2C 再到 B2C 和未来的 C2C,和美国政府的有意引导不可分离,甚至就是美国产业政策的活化石。

图片说明:马斯克旗下公司补助
图片来源:@washingtonpost
即使以马斯克个人而言,他的多重产业都是在补贴中逐步壮大,并非依赖于风投或者市场需求,Tesla 和 SpaceX 恰恰是接受补助的主体。
换句话说,马斯克拿到钱后转化为产能增长,而 Palantir和 Anduril 等硅谷右翼同行们没有工业生产能力,波音和洛马等老牌工业体系已经实在是腐烂不可救。
SpaceX 是美式产业政策和资本的共同产物,包含着对波音、洛马等不思进取“老航天”的无情取代,也是在和蓝色起源、Rocket Lab 龟兔赛跑中充当领先者的那一方。
同时,我们要看到,SpaceX 真的跑出真实商业场景,就像 Tesla 入华既当鲶鱼,也当鲨鱼的复杂角色,马斯克虽然竭力避免和 NASA 绑定,和美军往来,希望用纯粹市场化的方式打造太空 Tesla。
但太空的敏感性,以及美国复杂的政商关系,都决定美国政府依然是马斯克最大的单一客户,只不过是以投资还是限制的角色参与,AT&T 无法避免被拆分,星链也无法避免被使用。

图片说明:SpaceX 的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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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B 时代的强行到来。
1984 年,还是自由的里根签署《商业太空发射法案》,应对此时欧洲和中国的国营火箭抢占民用市场,尤其是中国的长征系列此时开始靠“廉价”占据约 10% 的市场份额。
随后的故事,便是美国的工业富 N 代和互联网新贵大规模试错的教训,仅举一例,微软联创保罗·艾伦赞助伯特·鲁坦(Burt Rutan)研发太空船一号(SpaceShipOne)亚轨道飞行器,在 2004 年获得价值 1000 万美元安萨里 X 大奖 (Ansari X-Prize),该奖发给能在一周内两次飞跃卡门线的航天器。
事实上,自 2003 年航天飞机再一次失事后,布什政府签署《2004 年商业航天发射修正法案》,明确要求 NASA 等部门采购私人航天发射服务。
如果回溯历史,可以发现贝索斯的蓝色起源、马斯克的 SpaceX 大多成立于 2000 年前后,他们的出现并不突兀,是历史的正常延续。
中美的产业竞争,从来都是国家能力在商业领域的竞技场,标的是航天还是 AI 都不重要,大国竞争没有退路,苏联必然跟进星球大战计划,美国也要抢占轨道资源。
国家和商业主体的互动,让商业航天逐步过渡到 B2B2C。
1999 年,CIA 成立 In-Q-Tel (IQT) 风投公司,紧跟硅谷风尚,用更时尚的方式引导商业创意符合国家意志,其主要成员迈克尔·格里芬不仅陪马斯克去俄罗斯买导弹,还在 NASA 局长任上(05-09 年)推动商业轨道运输服务(COTS)计划的实施。
2023 年,SpaceX 成立 21 年后,终于靠星链订阅服务实现盈利,但 2008 才是生死年,彼得·蒂尔 Founders Fund2000 万美元投资帮助马斯克撑到了第四次试射成功,最终拿到了 NASA 合同。
多提一句,IQT 也在 2005 年投资了彼得·蒂尔的 Palantir 200 万美元,并且长期作为其唯一客户,还帮助 Palantir 把 Paypal 的反欺诈模型进化为情报监视分析系统。
截至目前,马斯克拿到 NASA 共计 100 亿美元以上的订单,星链的总体开发成本,由美国风投产业和政府分担而来。
马斯克完成了最后的 B2C 商业闭环——星链计划。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所谓的商业航天,其实是卫星订阅行业,但是这市梦率明显不如星辰大海,人们喜欢围绕火箭的尾焰而幻想宇宙航行,没有人会为卫星绕地球一周而欣喜若狂。
但事实上,商业火箭价格越低、运力越大,其在整个商业航天的占比就会越低,这也是在文章中刻意略过马斯克预言星舰 100 美元/kg 成本的原因,不是不相信,而是还可以更低。
但是在降低至 6 万颗低轨卫星补网都无法满足运力需求时,火箭运力会瞬间进入残酷的价格战,火箭的运力短缺会在 5 年内转换到过剩阶段。
以 SpaceX 为例,其 Starlink收入在 120 亿美元以上,而发射服务只有 30 亿美元左右,是的,商业航天运力从来不是太空经济的重头戏,200 亿美元的发射服务只占整体份额的 3%-4% 左右,而绝大部分份额在于卫星导航、遥感、通信服务。
SpaceX 的计划只能是走向民营市场,在卫星导航、遥感和通信三大市场领域中,导航和遥感长期被政府、军队或者 B2G/B2B/B2B2C 模式占据,比如高德导航就涉及北斗系统、地面站、芯片制造和订阅服务,虽然份额很大,但利益链条过多。
只有通信市场,已经被铱星系统等前辈验证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大规模市场扩张,刚好和可复用火箭需求完美契合,参考 4G/5G 基站的分布,中国占据 40% 和 60% 的份额,SpaceX 的星链其实应该被纳入 6G 讨论范畴,美式弯道超车。
和中国的情况不同,在 AT&T 被拆分后,各大通信运营商陷入低质量的内耗中,无法满足边缘地区的稳定通信需求,星链用直连方式绕开现有基建和渠道商,本质上是 B2C 模式的胜利。
目前星链约有 850 活跃用户,贡献 120 亿美元年收入,马斯克也顺利拿走商业航天利润最丰厚的卫星订阅,而猎鹰 9 号也以 2-3 天的快速发射模式不断补/组网,支撑 7500 颗活跃星座的日常运行。
而剩下的贝佐斯、OneWeb、谷歌、微软等同行,虽然都对太空有不同的看法,但他们的商业闭环都不如 SpaceX 完整,尤其是 OneWeb 转投欧洲后,陷入传统的分肥模式,SpaceX 剩下的对手只有大洋对岸的同行们。
分块阻击马斯克
当年笏满床,曾为歌舞场。
马斯克连环爆炸到成功,首先是金融上的成功。
SpaceX 15000 亿美元的估值,梦想是去火星,现实是卖星链,宣传是猎鹰九。SpaceX 在交付能力外,熟练游走在金融市场和现实产业之间,并且带动民用商业航天向低轨星座的转型。
东方同行们的好消息是 SpaceX 已经探索出星座模式,国家队的星网和上海地方队的千帆星座都有庞大的现实需求。
坏消息是他们只有两年的冲刺时间,LEO 轨道资源遵循先占先得的模式,中国在 2020 年报送的轨道资源申请,在 2027 年就会过期作废,所以 2025 年星网甚至出动长征 5 号去打占位星。
2025 年底的长征 12 号 A 和朱雀三号瞄准的都是“卫星互联网技术试验卫星”组网需求,效果也是出奇一致,一级回收失败,二级入轨成功,现在国家队和民营队都要面临 2026 年的现实考验。
马斯克的低慢小生意经:低轨道、小卫星、慢殖民。

图片说明:马斯克关联企业
图片来源:@theinformation
马斯克是个非常有为的项目经理,在新能源、AI 和商业航天,甚至太阳能和脑机接口领域都有自己的独特打法,且能相互耦合商业需求。
中国的模式是国家牵引总需求,引导民营公司对标马斯克某个属性,以做到公私兼济,且能阻止超级财团的诞生,避免过度绑架国家经济产业。
比亚迪对标 Tesla,DeepSeek 对标 Grok,蓝箭航天对标 SpaceX,有趣的是,蓝箭真的有自营低轨星座计划。
以低轨星座为例,国家队控制星网这一总需求,民营商业航天公司作为运力配套去融资、爆产能和 IPO,当然不能把国内的商业航天公司等同于火箭公司,但他们在运力短缺时代具备最高溢价。
就像不能把世界的商业航天等同于低轨星座,但在十年内他们到不了火星和月球。
对于卫星制造、服务、遥测,甚至是算力等新模式,我们留待之后的文章进行介绍,目前运力是所有太空经济的瓶颈。
对于目前的商业航天(火箭)企业而言,模仿和对标 SpaceX 的路径十分清晰:
- 先造成熟“小推力”液氧煤油发动机 Merlin
- 带上发动机,实现 VTVL(垂直起降)可控测试,马斯克称为蚱蜢跳“Grasshopper”
- 实现轨道级发射能力,SpaceX 的猎鹰 1 号,主要作为入轨验证
- 基于以上三者,实现一级可回收的实用火箭猎鹰 9 号,这也是 SpaceX 的主力火箭
- 重复以上步骤,研发更大的液氧甲烷发动机 Raptor,更大的火箭——星舰,实现完全的可复用
当然,因为重点关注火箭运力,此处略去 SpaceX 载人龙飞船的步骤,至少在 10 年内,轨道级载人飞行不会成为商业化主力,参考王纯的 2 亿美元,比孙割亚轨道旅游贵了十倍。
前文提到,SpaceX 和蓝色起源发端于 2000 年初,某种意义上和互联网民营化进程同步,但是和互联网在基建完成后,快速转向 B2C 或者 C2C 服务模式不同,商业航天的火箭和卫星产品长久未实现物理层的独立。
这和“加密物理层的消失”形成对照,商业航天的坚守已经出现收编互联网和 AI 的迹象,太空计算和卫星互联网方兴未艾,而以太坊在转向 PoS 以后,连成为互联网的经济层都不可能,最多成为金融业的 SaaS 。
在独立物理层的叙事下,中国的商业航天产业政策晚了美国 30 年,大致在 2014/15 年开始起步,并且在 2018 年达到第一次融资高峰,我们熟悉的蓝箭、天兵等大多成立于此时。
在 2025 年国家航天局正式成立“商业航天司”后,加上 SpaceX 的 $1.5T IPO 传闻以及 2027 年低轨星座的确定订单倒逼产能,国内商业航天(火箭)正式进入淘汰赛阶段。

图片说明:中国主要商业航天(火箭)进度
图片来源:@zuoyeweb3
据不完全统计,2026 年至少有 10 款以上的可回收火箭加注待发,除了长征 12 甲代表国家队的可回收路线外,剩下的仅有中科宇航有浓厚的“国家队”色彩,其由中科院力学所孵化,是比较奇特的混合所有制企业,如前所述,力学所也是钱学森归国工作单位。
在对 SpaceX 的节点细分后,蓝箭航天是最为接近的民营企业,甚至高于国家队,某种意义上,蓝箭航天是把 SpaceX 的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上液氧甲烷发动机+不锈钢箭体+一级可回收,是最为接近猎鹰 9 号的产品形态,在发动机层面甚至略有领先。
天兵科技康永来参与过东风-17 高超音速导弹和长征 11 号火箭研制工作,旗下的天龙三号火箭在“试车台”事件进度拖延,但其技术实力属于第一梯度,如无意外,已经接近猎鹰 9 号时刻。
值得一提,东方空间作为“先固后液”路线的代表,主打海上发射,引力一号是目前全球最大运力固体运载火箭,其引力二号走向液氧煤油+可回收路线,固体火箭先占领部分市场,然后养活液发火箭。
先前说过,国内航天企业一不用考虑载人飞船,二不用考虑星舰全复用,谁能抢先打造出最成功的国内猎鹰 9 号,就会取得对标 Tesla Model 3 的市场份额,并且每年至少有 1000 颗的卫星发射订单。
在市场宽容度上,这也是少有的民营企业可以和国家队公平竞赛的场景,在星网和千帆贯彻国家意志的大旗下,没有人敢承担对美落败的风险,与之相比,用民营火箭还是国家队火箭不构成问题。
在蓝海市场下,国家队和民营企业已经展开深度融合,在火箭最关键的发动机产品上,已经出现独特的“国发民箭”和“国箭民发”的双向奔赴:
国发民箭:
- 发动机:YF-102v 火箭:力箭二号和致航一号
- 发动机:YF-102 火箭:引力二号(据传)
- 发动机:YF-209(液氧甲烷) 火箭:跃迁一号
民发国箭:
- 发动机:九州云箭 龙云发动机(液氧甲烷 )火箭: CZ-12A
星等箭、机等箭,整体的运力空白导致民营、国有的各类卫星无法补网,这不单单是通信卫星市场的焦虑,吉利旗下的时空道宇星座,吉林长光遥感卫星,都在苦等民营火箭企业的产能爬坡。
而在爬坡完成时,资本的狂热已经蠢蠢欲动,包括蓝箭在内多家企业都在排队 IPO,相较于互联网企业的赴美浪潮,航天相关企业只能在 A 股和港股二选一。
相较于 SpaceX 的 $1.5T 估值,叠加火箭运力+星链+星舰的三重想象,国内火箭企业估值至多在 1000 亿人民币,但我们可以设想,2026 年的淘汰赛之后,商业航天的估值会更加集中在少数企业上。
可以参考以下,商业航天浪潮传导到国内的步骤,参考特斯拉 19 年入华,21 年中国新能源开始爆发,航天领域大概有 3-5 年的时间应对,会出现中国版的 SpaceX 对标物。
AI 和深空

图片说明:驶向半人马座
图片来源:不可考
以下文字和商业航天没有太多关系,但是在研究半月航天史后,我有一种感觉,现在人类的航天能力其实比不上冷战高峰期的 1960 年代,彼时,钱学森已经在设计航向半人马座的技术路径。
2025 年 11 月,中国科学院大学成立星际航行学院,前瞻性布局太阳系内行星际航行人才,毕竟火星也是行星,但是对于人类往返奥尔特云,在本世纪内都只是科研领域。
化学火箭给不了人类任何未来,但是无工质火箭可能要永远的 500 年,在这不上不下的年代,我们注定要成为科技突破时代的背景——科技的大停滞时代。
至少,我们还有人工智能,如果解不开混沌的线性解,那用 AI 来模拟也许会提高速度,燃烧、水流、空气都需要 AI 的高效调参,尤其是走向深空时,通信的延迟导致人类无法及时处理,AI 可能是个好帮手。
我们经历冷战时代“政治的航天”,现在是后冷战时代“商业的航天”,但如果要超越 LEO 的蠕动,真正走向火星的长久驻留,那 AI 时代的航天,可能会比核聚变时代的航天更真实。
我简单整理 AI 时代的航天的可用之处:
- 设计(湍流、燃烧、空气、轨道计算、防微小陨石和小行星带)
- 制造(隔热材料、耀斑、高能辐射)
- 制导(中制导、方位调整)
- 通讯(滤波、压缩和解码信息)
- 生态(人体监测、生态循环系统)
随着 OpenAI 入局造 AI 硬件和火箭,StarCloud 把英伟达 H100 送上天组算力平台,太空竞赛可能从低轨星座延伸到中高轨算力,到底是硅谷先发优势,还是国内民营产能超车,我们会在两年内看到迹象。
但无论如何,人类把视角重新转向太空都是好事,如钱学森所言,“在科学上,凡是理论上证明可以办到的事情,在工程技术上总是可以实现的。”
从政治需求到商业需求,经济的预期增值空间逐步增加,短期近地互联网(能源、数据中心、空间站和太空工厂),中期月球,长期火星。
在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之外,我们需要把航天放在商业前,思考其需要什么技术科学和工程技术,然后放到人类的商业活动中稳步前行,直至达到自己的目的——成为跨星际物种。
此外,在梳理的过程中,我发现人们长期抱有两个错觉:
- 中国人只会模仿,美国没有产业政策
- 美国人只有软件,中国没有商业生态
但从商业航天的发展来看,美国的 SpaceX 完全是产业政策下的金蛋,中国的星座计划完全不排斥民营企业参与,并且有一点双方都高度认可,一定要有自己的独立硬件网络,这是自强自立的根本基石。
另外,再用几个国内工程师的狂想洗涮下刻板印象,凌空天行在做民用高超,武器化当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瞄准亚轨道旅游外的超高速点对点直达,协和科技的亚轨道版本。
还有谷神星二号,计划尝试“电磁弹射”火箭,既然第一宇宙速度明确可知,那干脆加速到飞出大气层,毕竟钱学森还说过,“从加速的观点看问题,一鼓作气比分两段好。”
不过要注意,化学多级火箭,在太阳系内的航行可实现,因此被称为行星际航行,简称星际航行,和恒星之间的航行存在根本区别,即使是核聚变火箭驱动,也要以千年计。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且无可奈何地被时间长河冲解风化,在世界看不到的那端迎来终点。
仿佛看到了黑石落下,猿人在东非草原奔跑中相互作揖告别,看到了人类一次次走过冰峰大洋海峡的未知迁徙,一个个强盛王朝的爆裂和重生,最后在太阳系边缘上宁静的蓝点和暗淡光芒。
希望人类盘踞在半人马座的卫星之上时,不要忘记从此走向更深邃的天涯孤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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