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GameStop 轧空狂潮推手 Keith Gill:我支持散户投资者,支持他们发声的权力

Keith Gill 带领一众粉丝推动了 GameStop 股价的狂飙。

撰文:Julia-Ambra Verlaine / Gunjan Banerji,华尔街日报记者 

编译:端传媒Initium Media

GameStop轧空狂潮推手Keith Gill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采访的他说:“我支持这些散户投资者,支持他们发声的权力。”

图片来源:《华尔街日报》网上截图

本文首次刊登于 2021-02-04

他在互联网上带领一众粉丝推动了GameStop公司股价匪夷所思的狂飙,让这家游戏零售商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也让众多散户在一夜之间经历财富的聚散得失。而他说自己不过是个平常人。

“我没料到会是这样,”34岁的凯斯·基尔(Keith Gill)说。在社交网站Reddit的股票论坛WallStreetBets(华尔街赌注)中,他以“DeepF—ingValue”这个网名为粉丝们熟知,而对他两岁的女儿来说,他是她的“大大”。至于引起了国会、美联储、对冲基金、媒体、交易平台和数十万投资者注意的局面,他说这并非他所愿。

上周,一场跌宕起伏的新投资游戏上演后,基尔接受了《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专访。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采访的他说,“我在这整件事中微不足道,”他说,“我支持这些散户投资者,支持他们发声的权力。”

不久之前,基尔还只是万通人寿保险公司(Massachusetts Mutual Life Insurance Co.)的一名普通市场营销员,但是在许多人看来,他是 GameStop 股价狂飙背后的推手。截至上周五,GameStop 的股价较年初疯涨了逾1600%。上周三一天,GameStop 股价就暴涨了135%,创下历史最高价347.51美元,而到了周四,该股又暴跌至每股194美元,随后又在上周剩余时间里急剧反弹。要知道,GameStop 的股价在今年年初还只有18美元左右。

许多网上投资者都表示,正是在基尔的召唤下,他们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不仅让知名对冲基金损失惨重,还一度将华尔街搅了个天翻地覆。

上周三,基尔在网上发布了他个人证券账户的截图,上面显示,前一天他在 GameStop 股票和期权上的投资收益约为2000万美元。Reddit 一位名为“reality_czech”(现实_捷克人)的用户留言道:“你的紧握不仅激励了我们许多人买进这只股票,并且一直持有。你树立的这个榜样实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数以千计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你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应得的。”

第二天,基尔发布了又一张截图,显示其对 GameStop 的投资损失了1500万美元。据《华尔街日报》记者亲眼所见,周四收盘后,他在 E*Trade 上的证券账户余额总计约3300万美元,其中包括 GameStop 的股票、期权和数百万现金。

“他一直都喜欢钱,”基尔的妈妈依琳·基尔(Elaine Gill)说,“他会收集那些刮过的彩票,许多人不知道自己中奖,因此把这些彩票随意丢到地上……但很多时候这些彩票的的确确还能兑出奖来。”

基尔不止一个网名,他在 YouTube 上叫“Roaring Kitty”(咆哮猫咪)。他在网上的形象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粉丝和模仿者,他们纷纷分享自己证券账户的截图。据互联网数据信息公司 Apptopia Inc.称,随著围绕 GameStop 的这股投资狂潮在上周达到顶峰,数十万新股民纷纷下载了 Robinhood 等券商应用程序,加入这场运动。

基尔说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散户对抗强权机构投资者的煽动者,只是坚信普通投资者在那些被埋没的股票中能挖掘出投资价值。他从未想过会有那么多粉丝争论自己到底姓甚名谁,更没有想过自己的股票账户中会多出成百上千万美元。他说,自己不过是个家住波士顿郊区的平凡奶爸,在网上有自己的嗜好,在家中的草坪上有座塑胶滑梯。

2021年1月30日,美国纽约曼哈顿GameStop商店

基尔回忆说,他是从2019年6月开始投资 GameStop 的,当时该股股价还一直徘徊在5美元左右。这一年年初,GameStop 开始物色公司的第五任首席执行官,而距离上一位首席执行官上任才刚过12个月。基尔一直在买进这只股票。尽管除了《超级马里奥》(Super Mario)和《大金刚》(Donkey Kong),基尔几乎没玩过任何其他电子游戏,但他认为,通过吸引新一代的电子游戏玩家,这家苦苦挣扎的游戏零售商完全有可能枯木逢春。

基尔说:“人们草率地认为,GameStop会成为下一个百视达(Blockbuster)。” 百视达是一家伴随传统零售业日渐式微而走上下坡路的连锁影视租赁公司。“看来许多人并没有深刻发掘这只股票的价值,而是随便对它的投资机会进行了错误分类。”

留著一头披肩长发的基尔去年夏天在 YouTube 上开通了个人频道,因为害怕女儿入睡后吵到她,他把工作搬到他在马萨诸塞州威尔明顿租住的房子的地下室里进行。他在直播中对 GameStop 和比利时啤酒赞不绝口,比利时出产的 Delirium Tremens 啤酒是他的最爱。

在近期的一次 YouTube 直播中,系著红色发带、戴著飞行员墨镜的他回答著观众提出的各种股票方面的问题,在长达七个多小时的直播中,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些普罗赛克发泡酒,然后又换成了啤酒,庆祝自己大赚一笔,冲大批观众和投资者大喊大叫。这场影片直播的观看量超过了20万。

吉尔在 Reddit 上 WallStreetBets 论坛里的用户名很粗俗,但是却反映出他对价值投资的信念——那就是投资那些相对于基本面而言估价低廉的公司的股票。

在基尔的众多粉丝中, 来自纽约州朗康科马的34岁培训主管乔恩·哈格多恩(Jon Hagedorn)表示,基尔“势必将成为 WallStreetBets 论坛史上最伟大的传奇。”他还说,“他是 original OG(元老中的元老)。”

GameStop 股价的一路狂飙,似乎与企业价值的衡量标准已完全脱节,这种情况在市场中遭到了投诉,称这种散户抱团推动股价暴涨的做法等同于对股价进行操纵。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上周五宣布,“如果事实证明存在交易活动被滥用或操纵的情况,委员会将采取行动保护散户投资者的利益。”基尔说 SEC 还没有找过他。

长跑运动员和价值投资者

基尔的妈妈回忆说:“在这场狂热刚刚开始的时候,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么做会不会不诚实或涉嫌违法?他告诉我说,‘不,妈妈,不会的。’” 基尔的妈妈和他的爸爸斯蒂夫·基尔(Steve Gill)生活在马萨诸塞州的布洛克顿(Brockton),基尔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在高中时期,基尔是一名长跑运动员,他后来到离家不远的斯通希尔学院(Stonehill College)就读,攻读会计学专业。在校期间,他的长跑成绩曾经在全美拿到过名次。他曾创下4分钟跑完1英里(约1,600米)的优秀成绩,但跟腱受伤迫使他退役。

基尔曾经搬到新罕布什尔住了几年,那几年里他遇到了一位导师,那是一位他姨妈介绍给他的程序员,同时也是位投资人。他持有特许金融分析师的资格,称选股涉及的复杂性和挑战性深深地吸引了他,这也成了他除长跑之外宣泄精力的另一种方式。他从2019年开始进入万通人寿保险公司工作。

2019年夏日,他开始建仓 GameStop,并不时在 WallStreetBets 论坛上发布自己E*Trade股票账户中期权仓位的截图。一位交易者在2019年9月回复基尔的帖子中惊叹道:“天啊妈—,老兄,是什么让你在 GameStop 上投了5.3万美元?”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他以“GME一生一见投资速递”(GME YOLO update)为名定期公布自己的战绩,GME 是GameStop 的股票代码。他曾获得过五位数和六位数的投资收益,在股价暴跌时也照常公布自己的收益。

基尔决意将他对 GameStop 的投资坚持到底,他对这只股票的执著也成了日内交易者中的一段美谈。

对于他的粉丝来说,他的成功借助的是美国数百万散户投资者想要尝试炒股的欲望。如今,股票交易已无需支付任何手续费,而各种应用程序的推出更是方便了投资者通过手机进行交易。那些由热心人组成的在线投资讨论社区更是降低了散户投资的门槛。

在新冠疫情爆发初期,许多困在家中的投资新手都表示,与其他投资者围绕股票或期权投资技巧进行的在线交流给自己带来了安慰。在这些交流中,新手们常常从那些赚了钱的人那里听取经验。

交流的内容并不总是正面的。一个设在 Reddit 以外、但是与 WallStreetBets 关联的聊天室充斥著淫秽、种族主义和反同性恋的长文。平台上的许多人抨击华尔街的实力选手,还有一些人希望看到金融大佬们遭受损失。

“我没有针对任何人,”吉尔说。“‘Roaring Kitty’是一个投资者教育性质的频道,我在那里是为了展示我的投资理念。”

2021年1月28日,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外,有示威者就GameStop事件抗议网上股票交易平台Robinhood以财政要求为由,限制散户购入GME等数只急升股,导致当晚GME股价暴挫44%

对冲基金爆仓

许多华尔街人士不赞同基尔对 GameStop 的乐观看法,并且蒙受了巨大损失。对冲基金和其他专业投资人士纷纷押注该股将会跌。

要做空一只股票,对冲基金往往会借入股票并卖出,日后再以低价买回股票返还,赚取其中的差价。但是当一只做空的股票不跌反升、股价剧烈反弹时,吃亏的就变成了这些对冲基金,为轧平仓位,对冲基金将不得不亏本买入股票,这反过来又会刺激股票进一步上涨,这就是所谓的“轧空”。

对冲基金的看跌仓位是吸引许多预计将出现轧空的散户投资者投资该股的原因。基尔说,他的投资策略并不完全依赖轧空,但他知道其他人可能会押注这一点。

到目前为止,那些专业人士都看走了眼,基尔和其他重仓买进 GameStop 的个人投资者大获全胜。而做空该股的对冲基金 Melvin Capital Management 和 Maplelane Capital 则被逼爆仓,损失惨重,成了 Reddit 论坛中散户投资者的笑柄。

还有更多散户投资者买进了 GameStop,希望其股价能像 Reddit 论坛中许多投资者所说的那样“一飞冲天”。散户投资者还大举买入 AMC Entertainment Holdings Inc.等公司的股票,希望借助类似的走势,美美地赚上一笔快钱。

据全球媒体情报公司 Meltwater 上周发布的数据显示,过去一个月, Reddit、Twitter 和 Facebook 上有关 GameStop 的帖子多达数十万条。据 Dow Jones Market Data 的数据显示,随著股价节节攀升,GameStop 受到投资者的狂热追捧,成为最近几天美国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赌注之一。

如今,那些身经百战的交易员也开始将基尔这样有影响力的散户行为纳入到自己的投资考虑之中。

芝加哥期权公司 Option Pit 的创始人、有著约20年期权交易经验的马克‧塞巴斯蒂安(Mark Sebastian)开发了一套选股软体,对大量股票进行分析,从中找出那些散户投资者活跃度高的股票。他会根据这些股票的动能、借助上涨或下跌的走势进行期权买卖。AMC 在近期也进入到他的视线,尽管他说自己对 AMC 并没有多大兴趣。

“我们正想方设法在这些股票走红之前找到它们,”塞巴斯蒂安说。他称自己最近的一笔交易等于是“空手套白狼”。

基尔说,自己的生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改变,但他还没有制定未来的计划。他希望YouTube上自己的“Roaring Kitty”频道还会继续开下去,也许还会买上一套房子。“我以为我对 GameStop 的投资将会成功,”他说,“但万万没有想到过去一周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基尔的心中有一个梦想:“我一直想在布洛克顿建一条室内跑道,或是一室内田径场,”他谈到自己的家乡时说,“现在看来,我好像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梦想。”

作者华尔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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